萧铎攥着酒壶的手,指节一寸一寸地发白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贾敏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支笔、一方墨,还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桑皮纸,铺在石桌上。娄四那只歪倒的酒碗被他推到一边,碗底残余的酒液晃了晃,在纸上洇出半个模糊的印子。
萧铎盯着那张纸,瞳孔微微收缩。酒意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,但“市舶司”三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撞进了他的眼睛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一张纸而已。”贾敏把笔递过去,笔杆上还带着他的体温,“但这张纸,比你的渔叉管用。”
萧铎没有接。
贾敏也不急,自己拿起笔,蘸了墨。他的左手按在纸角上,右手悬腕,笔尖落在纸面上,一笔一划写得极慢,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。
萧铎的眼睛跟着那支笔移动。
“……扶摇号大副沈渡,于归航途中擅改航线,在蓬莱屿私停一日,与裴世安密会,并携不明锦匣交接。归港后对外声称系奉陆把头遗命,然陆把头已故,死无对证。此举是否有违市舶律令,是否另有隐情,恳请大人明察……”
贾敏写到这里,停了笔。墨迹在桑皮纸上洇开细微的毛边,像是活物在呼吸。
他放下笔,将纸推到萧铎面前。
“我没有证据,”萧铎的嗓子干得像含了一把沙,“这些都是你说的。”
“证据?”贾敏轻轻笑了一声,“萧兄弟,你以为市舶司是什么地方?他们不需要证据,只需要一个由头。有了由头,他们自然会去找证据。沈渡身上的疑点够多了——蓬莱屿、锦匣、睿王爷——随便哪一条拎出来,都够他喝一壶的。”
“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萧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“我又不是市舶司的人,也不是何家商号的。我就是一个打鱼的,我写的状子,谁信?”
“谁让你署名了?”贾敏的声音轻得像蚊子扇翅膀。他拿起那张纸,折了两折,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信封,将纸装进去,信封上已经写好了收信人——。
“明州市舶司提举亲启”。
萧铎盯着那行字,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贾敏把信封放在石桌上,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这封信,自会有人送出去。你只是今天在这里喝了顿酒,醉了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榕树下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。
娄四的鼾声忽然停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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