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一条假?”
“每一条。”沈渡的声音不高,却一个字是一个字,像是把锚链一截一截从水里提上来,“私改航线——我奉的是陆把头的遗命。交接锦匣——匣子是蜡封的,我没拆过。陆把头的死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船上三十七个人,三十七双眼睛。大人可以一个一个问。”
裴衍接过信封,没有放回袖中,而是拿在手里,慢慢地转了一圈。
“你方才在堂上说,陆把头是你师父。”
“是。”
“跟了几年?”
“七年。”沈渡的目光落在膝头那根红绦上,“我十三岁上船,就是陆把头带的。从打杂的水手干起,掌舵、看星、辨风向、认暗礁,每一样都是他教的。”
裴衍沉默了一息,然后开口,声音很轻:“陆把头在蓬莱屿停船之前,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”
沈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不是被冒犯的那种皱,是一个人在记忆深处打捞东西时,不由自主地用力的那种皱。
“他临走前那晚,一个人在舱里坐到后半夜。”沈渡说,“我起来巡夜时,看见他舱里的灯还亮着。门没关严,我从门缝里看见他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在看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看不清。烛火晃了一下,他就收起来了。”沈渡顿了顿,“第二天早上他交给我那只锦匣时,手在抖。”
裴衍的手指停在信封边缘。
“抖?”
“抖。”沈渡说,“陆把头的手,我在船上看了七年。多大的风浪,他掌舵的手从来不抖。”
月光移了一寸,从沈渡脚边挪到了裴衍脚边。班房外传来远处海浪拍岸的闷响,一下,又一下,像是这座衙门的另一颗心跳。
裴衍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信封。桑皮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,像陈年的旧信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但他认得那笔字——下笔轻,收笔也轻,每一个字的间架结构都规整得近乎刻意。而那几个捺笔末端微微上挑的字,像是书写者不经意间露出的笑。
他在市舶司三年,见过这笔字。它在每月的账册上出现过,在一笔又一笔南洋香料和西洲玉石的进出项下,工工整整地签着两个字。
贾敏。
他没有说出这个名字。他把信封收回袖中,然后从袖底摸出一样东西。
一只锦匣。
巴掌大小,木胎髹漆,漆色沉黑,匣盖上封着一层蜡。蜡色已经旧了,微微泛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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