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涨得通红,额上的青筋暴起来,像一条一条的蚯蚓在皮肤底下蠕动。他的呼吸急促起来,胸脯一起一伏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炸开了。他一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教他怎么做,尤其是自己的儿子。他打下来的天下,他坐的江山,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辈来指手画脚?
他转过身,走到墙边,摘下墙上挂着的那条马鞭。
那条鞭子是牛皮的,三尺来长,鞭梢用铜丝缠过,打在人身上,一鞭就是一道血痕。他练兵的时候用它抽过不听话的士兵,带兵的时候用它抽过临阵脱逃的军官。几十年了,鞭子用得油光水滑的,鞭柄被汗浸成了深褐色。
“你过来。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低得像冰层底下的水流,冷得渗人。
顾言深没有动。他看着父亲手里的那条鞭子,看着那条鞭子在灯光底下闪着暗沉的光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他逃了私塾的课,被父亲知道了,也是这条鞭子,抽在他的手心上,肿了三天。那时候他小,怕疼,哭着喊爹,喊了好几声,父亲才住了手,把鞭子往地上一扔,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,转身走了。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
“父亲——”
第一鞭抽在他背上。
牛皮鞭子带着风声落下来,抽在藏青色的长衫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、皮肉与牛皮相撞的声响。那一瞬间,顾言深觉得背上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,火辣辣的疼从脊椎蔓延到四肢,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一倾,可他咬住了牙,没有出声。
第二鞭又落下来,落在同样的位置,长衫裂了一道口子,血渗出来,把藏青色的布料洇成了黑色。
第三鞭。顾言深的背已经弓了起来,他没有躲,没有喊,甚至没有动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,弯了,可没有断。
第四鞭还没有落下来,一个人影从门外冲了进来。
是青瓷。
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,一路从院子里头跑过来,外头的雪下得正大,她的肩膀上落满了雪珠子,头发散了几缕,脸色惨白,可她的眼睛亮得吓人。她冲进西花厅的时候,正看见顾震霆举起鞭子,顾言深背上已经是血淋淋的一片,长衫破了好几个口子,血顺着衣摆往下淌,滴在地毯上,一朵一朵的,像是开了几朵暗红色的花。
她挡在顾言深面前。
“父亲!”她的声音又尖又脆,在空旷的西花厅里回荡着,震得壁炉里的火苗都晃了一晃,“您不能这样打他!”
顾震霆的鞭子悬在半空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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