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了,只剩光秃秃的枝条,在夕光里头显得又细又长,像两道淡淡的眉毛。两行杨柳中间,夹着一条人行大道,正是进城区的马路。路上偶尔有一辆马车经过,远远的,小小的,像一只甲虫在慢慢地爬。
顾言深看着那条路。那条路通往北平城。在夕阳的烟霭里头笼罩着,雾沉沉的,一圈一圈的黑影子,城墙、城门楼子、宫殿的屋顶、铁狮子胡同的那两棵老槐树,全都笼在那层灰蒙蒙的、说不清是烟还是雾的东西里头,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,看不真切,可你知道它在。
青瓷站在他身边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平原上的金光一寸一寸地缩短,从田野缩到河边,从河边缩到树梢,从树梢缩到城墙根底下。
北平城也不见了。那些城墙、城门楼子、宫殿的屋顶,全都被黑暗吞没了,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。只有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,细细的,像一道伤口,正在慢慢地愈合。
顾言深站在草亭子里,看着这片慢慢暗下去的大地,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,堵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太阳彻底落下去了。天边那最后一道暗红色的光也灭了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、铁青色的暮色,从四面八方压过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风更大了,吹得草亭子顶上的茅草哗哗地响,有几根枯草被风吹断了,飘飘荡荡地飞出去,飞进那片黑暗里头,再也看不见了。
顾言深看着那片黑暗,忽然觉得,那不是普通的黑暗,那是顾家的气数。
他的眼眶忽然热了。
两行泪,无声无息地淌了下来。
青瓷转过头,看见了他的泪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握住了他的手,握得很紧,紧到指节都泛了白。
风还在吹,草亭子在风里瑟瑟地响。
润润在院子里,什么也不知道。
无知或许不是福。可在这个时候,无知是唯一的慈悲。
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浩南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