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疤,从眉梢一直划到颧骨,还没完全结痂,红红的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,亮得像两团火,可那火里头的东西变了,不再是当初在闸北被英国人赶走时的愤怒和不甘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敬佩的东西。
“顾少,”他站在顾言深面前,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老子难得有敬佩的人,你算一个。”
顾言深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想起那天在闸北,他站在炮台上,看着陈梅生和蒋石安被英国人赶出上海。突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头看着邻居闯进来把兄弟赶走了的感觉。他那时候觉得自己赢了,可赢得很窝囊。
“车上还有人等你。”蒋石安朝车里努了努嘴。
载灃。
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,颜色旧得像深秋的潭水,衬得那张脸愈发白,白到近乎透明。那双惯常风流的桃花眼下,浮着淡淡的青痕——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很,亮得像暗夜里忽然点起的两盏灯。
他看了顾言深一眼,然后目光越过他,落在青瓷身上。青瓷站在顾言深身后,脸上还有泪痕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,狼狈极了。可载灃看她的时候,眼神里头的那个东西,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、像是压了一辈子终于压不住了的、快要溢出来的东西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那点头的幅度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出来,可青瓷看见了。她愣了一下,然后也点了点头。
载灃转过身,走到段延宗面前。段延宗还举着右手,身后的士兵们端着枪,可谁也不敢开火,不是不敢打载灃,是不敢打载灃身后的那个东西。载灃身后,是前清的皇族,是紫禁城的余晖,谁开了这一枪,谁就是跟全天下的满清遗老遗少作对。段延宗不傻,他不会背这个锅。
“段总长,”载灃的声音不大,可很稳,稳得像一座山,“人我带走了。大帅那边,我去说。”
段延宗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。他看着载灃,看着蒋石安,看着那挺架在车头上的机枪,看着那几十个端着枪、红着眼睛、随时准备拼命的汉子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对他的兵说了一句话:“收队。”
士兵们哗啦啦地把枪放了下来。段延宗上了车,车灯一盏一盏地灭了,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那条火龙走了,山脚下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,只剩下风还在呜呜地吹。
顾言深站在那里,看着载灃和蒋石安,嘴唇动了动,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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