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处安放的极致委屈与深入骨髓的恐惧。那是他最本能的念想,是绝境里最渴望的温暖,是苦难中最眷恋的港湾。
时而,他又模糊轻柔地念叨着:“表哥,供销社的水果糖该进新货了。”语调轻轻浅浅、温温柔柔,没有苦难的沉重、没有绝境的绝望,带着一丝纯粹至极、简单至极的期许与憧憬。水果糖,是他贫瘠苦涩、颠沛流离的童年里,为数不多的甜、为数不多的光亮、为数不多的美好念想,是支撑他熬过无数苦日子、扛过无数绝境的微小执念。哪怕此刻高烧濒死、身陷绝境,他潜意识里惦记的,依旧是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甜。
偶尔,他还会断断续续蹦出几个我从未听过的陌生名字,声音细碎微弱、模糊不清。我后来才知晓,那是他老家村子里,从小和他一起下河摸鱼、上树掏鸟、田间疯跑、夏夜乘凉、结伴长大的儿时伙伴。是他尚未颠沛流离、尚未饱经苦难、尚未远离家乡、尚未直面生死之前,最无忧无虑、最安稳自在、最纯粹快乐的过往时光。
那些零碎杂乱、反反复复的呓语,字字句句、点点滴滴,全是安稳、全是烟火、全是童真、全是温暖、全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平凡日常、再也触不到的安稳人间。他梦里呓语里的世界,有家乡、有亲人、有玩伴、有甜糖、有烟火、有希望;而他现实身处的世界,只有废墟、寒风、尘土、寒凉、绝望、生死无常。
巨大的落差狠狠砸在我心上,压得我喘不过气,酸涩与恐慌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地蔓延全身。
我蹲在他身侧,双膝死死抵着冰冷坚硬、粗糙锈涩的铁皮底板,底板上凸起的锈迹、坚硬的棱角狠狠硌着我的膝盖,皮肉受压、酸涩发麻、隐隐作痛。可我丝毫感知不到半点躯体的痛楚,满心满眼、从头到尾,只剩下小军滚烫的体温、虚弱的呼吸、破碎的呓语与濒临消散的生机。
我只能一遍又一遍、不厌其烦地、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微凉的手背,轻轻贴合他滚烫的额头、灼烧的脸颊、发热的脖颈,试图用自己躯体仅有的微凉温度,替他带走一丝微不足道的热度,缓解他分毫的痛苦。可所有的举动都是徒劳、都是无用、都是自我安慰。他身上的滚烫热度源源不断、生生不息,从我贴上去的那一刻起,转瞬就将我的手背烘得发热、发烫,无论我反复多少次、坚持多久,都压不下那股凶猛的高热,分毫无法缓解他的病痛折磨。
心底的恐慌、焦虑、无力、绝望,一点点、一寸寸、层层叠叠地往上蔓延,死死堵住我的胸腔、紧紧扼住我的喉咙、牢牢裹住我的心脏,压得我胸闷气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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