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脸颊、脖颈,又脏又乱、狼狈不堪。脸上的泪痕早已风干,尘土混着泪痕,在脸颊冲出两道深浅不一的痕迹,丑陋又凄惨,写满了底层少年的颠沛与绝望。
我抬手摸了摸贴身的衣兜,空空如也、一无所有。
没有一分钱、没有一张粮票、没有半块干粮、没有一寸布帛、没有任何行李、没有任何证件。
我是彻彻底底的一无所有。
无家、无亲、无友、无钱、无业、无身份、无归处。
在九十年代初这个野蛮生长、弱肉强食的时代,一个没有身份、没有依仗、没有钱财、孤身一人的少年,等同于旷野蝼蚁、风中残烛,随便一阵风、一场雨、一次欺凌,就能彻底湮灭、彻底消亡。
世道从来不会因为你受尽苦难、痛失至亲、满心悲凉,就对你半分温柔、半分怜悯。
这个年代的温柔,从来只留给有资本、有依仗、有退路的人。
像我们这种底层流民、天涯孤子,命是贱的、身是轻的、苦是常态的,活着本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挣扎、无休止的打拼、无休止的煎熬。
可我必须活。
咬牙活、拼命活、倔强活、硬生生活。
我背负着两条人命、两份执念、两世遗憾。
老吴临终托付,让我好好活着、好好打拼,不要重走他漂泊一生、一无所有、客死他乡的老路;小军短暂一生,受尽苦楚、从未享福、满是遗憾,让我必须替他看遍人间烟火、走完未尽余生、圆满所有期盼。
我不是为自己而活。
我是为两个逝去的人而活,为两段苦难的人生而活,为所有未完成、未圆满、未实现的期盼而活。
我缓缓转身,面朝南方。
风从南方吹来,带着一丝遥远的温热,越过层层荒坡、片片瓦砾、漫漫黄土,轻轻拂过我的脸庞。那是樟木头的方向,是我唯一听过、唯一知晓、唯一能奔赴的远方。
樟木头。
这三个字,是我在无数个流民闲谈里、无数次路人交谈中,偶然听闻的名字。
九十年代初的岭南,是全国最先苏醒、最先活络、最先崛起的土地。改革开放的春风率先吹遍岭南大地,一座座厂房拔地而起、一条条街道四通八达、一片片集镇热闹繁华,无数机遇、无数生机、无数出路,藏在这片温热的土地上。
而樟木头,正是岭南大地最热闹、最包容、最鱼龙混杂、最充满机遇与陷阱的集镇之一。
它不像大城市那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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