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刀的声音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当陈默终于停下时,整条手臂都已经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。他松开手,柴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青石上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他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汗水顺着下巴滴落,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缓了好一会儿,他才重新捡起柴刀,用指尖轻轻触碰刃口。
不一样了。
之前的钝刃摸上去是圆滑的、滞涩的,现在指尖传来的是清晰的、锐利的触感,虽然依旧称不上锋利,但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、仿佛要划破皮肤的锋芒。
他又舀来一点水,浇在刀身上,冲掉那些黑色的、混杂着石粉和铁屑的泥浆。昏黄的光线下,刀身映出模糊的、扭曲的倒影,倒影里是一张沾满汗水和尘土的、年轻却过分平静的脸。
陈默看了一会儿,然后收起柴刀和磨刀石,用破布仔细包好,放回铺位下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走到屋檐下那个熟悉的位置,铺开草垫,开始今日的炼气吐纳。
夜风比昨日更冷了些,带着初春深夜特有的、沁入骨髓的寒意。陈默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,试图捕捉那虚无缥缈的“气感”。
黑暗,沉寂,只有远处夜枭偶尔的啼叫,和风吹过屋瓦的呜呜声。
丹田处空空如也,经脉里也感受不到任何流动的暖意。只有白日劳作留下的酸痛,和此刻寒冷带来的僵硬,真实而顽固地盘踞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没有急躁。急躁是无用的。他只是按照《引气诀》所述,一遍又一遍,在呼吸的间隙,在心跳的罅隙里,寻找着。
一炷香过去了。
两炷香过去了。
腿开始发麻,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就在他以为今夜又将一无所获时——
一丝极其微弱、微弱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暖意,突然从丹田深处,极其缓慢地,极其艰难地,向上浮起。
像冬日深潭底,一个即将破碎的气泡。
陈默的呼吸骤然屏住。他不敢动,甚至不敢将注意力完全集中过去,生怕那一点微光般的触感,会因为自己的“注视”而惊散。
他维持着原有的呼吸节奏,只是将意念放得更轻,更柔,如一片羽毛,轻轻拂过那丝暖意经过的路径。
暖意很弱,流动得极慢,像一条将涸的溪流,在干涸的河床上艰难蜿蜒。它沿着《引气诀》上那条最基础的、被称为“气脉”的路径,极其缓慢地向上,经过小腹,经过胸口,然后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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