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陈默准时睁眼。
无需依靠任何外在的提醒,身体深处那仿佛与生俱来、又或许是被这三年严苛作息锻造出的本能,在固定的时辰将他唤醒。窗外天色仍是沉沉的墨蓝,只有东方天际,有一线极淡的、几乎不存在的鱼肚白,预示着黎明将至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只是静静地躺了片刻,感受着体内与昨日、与前日、与更久之前的细微不同。血筋膏的温厚药力似乎已完全化开,沉淀进四肢百骸,尤其是左肩伤处,那持续了月余的、无时无刻不在的钝痛,似乎减轻了微不可察的一丝,变得更为隐晦,只在特定角度的牵扯下才会骤然清晰。体内那缕暖流,在晨间自然醒来时,似乎也活泼凝实了些,静静盘踞在丹田,等待着意念的牵引。
他缓缓坐起,动作比前几日流畅了些许,至少不再需要完全依赖右臂的支撑。左肩依旧虚垂着,不敢用力。他穿上那身最干净、也最破旧的粗布短褂,用布条将柴刀仔细绑在背后——这是他仅有的、可称为“依仗”的东西。又检查了一下怀里,苏芸给的清心丹小瓶贴身藏着,黑铁磨石也在。犹豫了一下,他将那本用油布包裹的周安笔记也塞进了怀里。进山认药,或许用得上。
推开医舍吱呀作响的木门,清冽的、带着露水和草木气息的晨风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睡意。吴医仆的房门紧闭,孙小海的鼾声从屋内隐约传来。陈默轻轻带上门,踩着被夜露打湿的、微凉的泥土地,向杂役院后门走去。
时辰尚早,杂役院里一片寂静,只有远处井台传来隐约的打水声。他沿着熟悉的、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小径,很快来到了后门。说是门,其实只是一个简陋的、用木栅栏围出的缺口,平日里少有人走,栅栏上爬满了牵牛花的藤蔓,在晨光微熹中,深紫色的花朵含苞待放。
苏芸已经到了。
她依旧是昨日那身浅色粗布衣裙,站在栅栏旁一株老槐树的阴影下,身形显得有些单薄,但站姿笔直,像一杆修竹。晨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衣角,她似乎毫不在意,只是静静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林轮廓。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头来,目光落在陈默身上,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走吧。”她没有多余的话,转身,率先从那简陋的木栅栏缺口走了出去,步入了后山那条被荒草掩盖大半的、崎岖小径。
陈默紧随其后。一踏出那扇象征“杂役院范围”的木栅栏,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了。少了人烟和劳作的气息,山林特有的、混杂着腐叶、泥土、露水和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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