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磕了磕烟灰:“其实啊,你看到的是过去。”
他蹲在院墙的角落里,抱紧了膝盖。
那么此刻他看见的,究竟是几百年前的父亲,还是十年前那个扛着机器、意气风发的自己?
小鹿说“河还在流”,可河水早已不是那时的河水。光还在宇宙间奔走,可看光的人,早已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“……绕树三匝,何枝可依。”
他喃喃念出声。四周没有回音。
墙头那只乌鹊又飞走了一只,黑色的影子倏地掠过璀璨的星河。没有枝可依,就别依了吧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是被公鸡的啼鸣顶醒的。
老周一睁眼,发现自己裹着被子,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。他坐起身,压得玉米秆窸窣作响,腰背一阵酸疼。院里空荡荡的,青石板上只立着那个空酒瓶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
他拿起来看。
是从田字格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,用铅笔写的字,笔画歪斜,却很硬气:
老周,看好院。我回去一趟。
酱鸭钱记我账上。
——顾
没写抬头,也没写落款,但“看好院”那三个字,下笔格外用力。
老周捏着纸条冲到院外,跑到村口,一直跑到土路的岔道口,朝着北京的方向张望。只有空荡荡的晨雾弥漫,一辆拖拉机“突突突”地驶远,拖着一道长长的黄色烟尘。
他站了很久,才把纸条小心地对折好,塞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。回到院里,拎起那个空酒瓶,看了看塌了半边的屋顶,又用脚尖踢了踢墙根的荒草。
隔壁的老船夫拄着拐杖路过,问:“那娃娃走啦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啥时候回来?”
老周想了想,说:“……等河开了凌的时候吧。”
顾明远没有坐飞机。
他在县城汽车站挤上了一辆长途大巴,硬邦邦的座位,靠着窗。窗帘怎么也拉不严实,一道一道的光,随着车的颠簸,不停地打在他的脸上。手机一直开着飞行模式,偶尔才会按亮屏幕,看一眼时间。邻座的大姐一路嗑着瓜子,把壳直接吐到窗外,这时扭过头跟他说:“小伙子脸色不太好,是回北京看病啊?”他没什么精神,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大巴车驶过黄河大桥时,他把疲惫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冰凉的窗玻璃上。
浑浊的黄河水在桥下缓缓流淌,巨大的桥墩深深钉进水中,水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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