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走。”
他说了谎。手机在兜里震动过三次,老周没再发消息,赵鹏程也没再发,但这沉默比短信更凶险。他知道北京那根线,已经绷到头了。
中午,他陪她挂完了第二瓶营养液。
小鹿睡着了,手搭在被单外面,指尖还残留着墨蓝色——是画速写时蹭上的。顾明远开始收拾床头的杂乱:脏袜子塞进袋子,保温桶盖拧紧,空药盒捏扁扔进垃圾桶。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,她迷糊地睁开眼,他摆了摆手,轻声说:“睡吧。”她便又合上了眼。又合上了门。走出医院时,天光已经大亮,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。他没回那家小旅馆,而是沿着滨河路一直往西走。黄河就在右手边,没有结冰,河水一片浊黄,流速很慢,像摊开了厚重粘稠的泥浆。岸边倒扣着几艘旧羊皮筏子,棕黄的皮囊曝晒在日光下,皱缩着,远远看去,像一堆蜷伏的死兽。
走了大概四十分钟,他感到累了,便在一个石墩上坐下来。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老周的那条短信还躺在那里:“明天上午十点。最后一次。”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,停顿了片刻,最终没有删除,也没有回复。转而点开相册,翻到小鹿拍的那张背影——是他悄悄存下来的。他将照片放大,仔细看着别针那一点细微的白光,还有自己那件灰夹克上细密的褶痕。
他忽然想起了父亲。父亲曾对他说过,“天上的星星,都是死人发出来的光”。此刻,他觉得自己懂了这话的另一层意思,活着的人大概也是光——小鹿拍下他的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整个人早已烂透了,可那一点微光却被保存了下来,时至今日,竟又反射回来,照着病床上她那条打石膏的腿。
他回到了旅馆,那间八十块钱的房。
房间墙纸有些地方已经起泡掉渣,窗缝里被人用旧报纸塞得严严实实。他躺到床上,把速写本摊开放在肚子上。他往前翻看着,一页一页,全是小鹿用铅笔留下的痕迹:翻滚的黄河漩涡、散落在河滩上的羊群、蹲在墙角抽烟袋的老人……越往后翻,纸上的字迹越轻,线条也越飘忽,像是画者的气力正一点点被眼前这条大河抽走。
翻到某一页,发现中间夹着一片枣树叶,已经干透了,呈现出枯褐色,叶脉清晰,如同纤细的血管。他用手指捏起叶片,凑到灯下细看——旅馆的灯泡昏黄黯淡,叶片投在天花板上的影子便也跟着模糊晃动,一摇,又一摇。
凌晨三点。
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。
那声音不像是前台那种干脆的“笃笃”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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