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米粥,旁边摆着一次性筷子,取餐处还有人因为插队而高声责骂孩子。他刷了牙,浴室门背后嵌着的那面半身镜,照不全整个人。脸上的浮肿消退了一些,鬓角新冒出的白发倔强地支棱着。他用热水冲脸,水流忽冷忽热,激得他浑身一哆嗦。
行李箱没有打开,昨天胡乱塞进去的毛衣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里面。他转身,从衣柜的挂钩上,拎下了那件灰色的夹克。
两年没穿了。
料子是粗纺羊毛混着棉,摸上去有些扎手。领口已经磨出了细小的毛球,前襟还有一块陈年的污渍——是当年在黄河边拍戏时蹭上的泥泞?还是谁不小心泼洒的茶水?记不清了。拉链头确凿是没了,只剩下半截铁齿突兀地露在外面,像豁了牙的嘴。小鹿那年跟组到青海湖,在文创集市的地摊上,花了五块钱买了枚银别针回来。藏青色的珐琅已经掉了漆,针身也有些弯曲,她拿小钳子仔细地掰直,递过来说:“老师,您别老用透明胶带粘拉链了,看着像个流浪汉。”
他捏着那枚别针,在床沿坐下,对准衣服上的豁口。
别针是银的,不是廉价的白铜,是真银旧了之后泛出的那种温润的乌色。他把它穿进布制的襻扣里,再扣上残存的拉链齿。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并未锁死,只是虚虚地挂住,胸口因此留下了一道缝隙。他抬手臂轻轻晃了晃,那枚别针在晨光里闪烁——不是黄金那种夺目的亮,而是一道清冷的白光,像是冻住的星辰,又像是子弹底火那一点微弱的磷光。
套上夹克,感到一种熟悉的沉重。
一股混杂的气味随之散开:旧毛料的土腥气、经年不散的淡淡烟味,还有一点小鹿当初剩下半瓶、曾喷在柜子里的花露水留下的薄荷尾调。他把拉链拉到一半,手停在胸口,那一道缝隙里漏进风来,北京室内充足的暖气似乎也烘不透这寒意。
老周的车到了楼下。
微信震动了一下,屏幕亮起:“楼下,白色车牌卡罗拉。”
顾明远拎起箱子下楼。电梯四壁是不锈钢镜面,清晰地映出他的样子:灰色旧夹克,黑色长裤,鞋边沾着没刷净的泥点。整个人看起来,像一件刚从仓库取出、未曾熨烫的道具。镜子里的人影移动,电梯门开,一股冷风猛地灌入。老周从副驾驶座探出头,目光首先落在他磨损的领口上。
“这件衣服……”老周顿了一下,嗓子有些干涩,“那年在壶口瀑布,你就穿着它,冻得直跺脚,说拉链坏了,找了根绳子胡乱捆住的。”
“嗯。”顾明远把行李箱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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