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去看。
广播开始喊运城的旅客排队了,人稀稀拉拉地动起来。
检票口的铁皮闸机“嘀”一声亮起绿光,他夹在人缝里往前走,下了地道。空气里混着尿骚味和消毒水的气息。3站台上停着一列绿皮火车,车头的白漆掉得像癞皮,窗框锈出了黄斑。07车厢在列车中段,他上去一找,012号是靠窗的位置,斜对面是下铺——不,硬座车厢哪来的铺位,底下塞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。
他坐下,帆布箱子塞在两腿之间。
车厢里的气味是永恒的老配方:泡面汤、脚汗、橘子皮、还有老人抽的烟袋锅子。斜对面真是父子俩。爹穿着件工装棉袄,拉链坏了,拿细铁丝拧着,脸晒得黑中透出煤色。儿子七八岁,头上戴着顶早已过时的虎头帽,外面又套了个奥特曼图案的雷锋帽,此刻正趴在小桌板前,把干脆面捏碎了吃,碎渣掉了一地。
车“况且、况且”地动了起来,北京的楼群开始向后退去。
爹给娃剥着橘子:“慢点吃,噎着了可没辙。”
娃嘴里鼓囊囊地问:“爸,黄河真有那么黄吗?”
爹望向窗外:“等你自己瞅见就知道了。”
“比橙汁还黄不?”
“比泥汤黄点儿。”
娃“哦”了一声,拿手指蘸了点口水,抹开车窗上的灰,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:“那能在里头游不?”
“能淹死你。”
顾明远垂下眼,看着自己鞋尖上的泥——那是从兰州带回来的土,昨天又在护城河边蹭上了新泥,新旧两色叠在一起。
车摇摇晃晃,夜色沉下来了。
灯熄了一半,只剩下顶上几盏发黄的灯泡还亮着,人影在顶棚上被拉长又缩短。娃趴在爹腿上睡着了,雷锋帽滑落了一半。爹掏出手机,没戴耳机,外放着***的相声,声音调到极小,像蚊子哼。顾明远闭上眼,相声声混着轮轨撞击的节奏,一句也听不清。
他没睡着。默默数着停靠的站名:保定、石家庄、阳泉北……每停一次,广播里女声沙哑地报站,车门“嗤”一声漏着气。有人上车,带着冷风卷进来,裹着站台上的泡面味;有人下车,喊着“到了啊”“记得接我电话”。世界像是被一截截剪掉的废片,随手扔在身后。
凌晨过了临汾,火车钻进大山。
娃醒了,又要趴到窗边,拿小手哈着气擦玻璃:“爸你看外头黑咕隆咚的!”
爹说:“钻山洞呢,过会儿就亮了。”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浩南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