责骂?是最后递来的、带着施舍意味的台阶?还是那张欠条的扫描件?
他的拇指虚悬在鼠标左键上。
网吧劣质的音响里,老板切了歌,放起《2002年的第一场雪》。刀郎沙哑的嗓音唱着:“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……”顾明远听着,忽然觉得这歌比身后的黄河瀑布还要古老,古老得甚至透出一丝莫名的慈悲。
屏幕上的箭头,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。
他最终没有点下去。
而是移动光标,点了右键,在菜单里选择了“标记为已读”,然后径直关闭了浏览器窗口。
不是害怕,也谈不上什么高尚。只是忽然觉得,那几行字,哪怕是一行最后的遗言,此刻也配不上他刚刚捧过的那一掬混浊的黄河水了。赵鹏程烂他的,河继续流它的,而自己站在这儿,甚至连一点想听听别人如何骂自己的兴致,都提不起来了。
拔U盘?压根没插过。他直接起身。
老板在柜台后喊:“哎!三块钱,还没到钟呢!”
顾明远把那张二十元的纸币往油腻的键盘边推了推:“不用找了。”
掀开厚重的布帘走出去,天色已经擦黑。
运城老街的路灯很矮,灯泡外蒙着红色的塑料灯罩,光线昏红,像旧时戏台边悬挂的照明灯。他沿着街漫无目的地走。路过一个报刊亭,亭里的小电视正播着晚间新闻,画面切到鹏程大厦大门紧闭、贴着封条的特写,红纸上是刺眼的白色“查封”大字。
他的脚步没有停顿。
手插在衣兜里,指尖碰到了那枚别针。
银质的,领口处那点细微的冷光早已被铜锈覆盖。他用指腹捏着别针尖锐的末端,在手心里很轻地扎了一下。没有出血,只留下一个短暂的白印。就像河滩上那一捧捞不起来的水,像瀑布残存水汽里的转瞬即逝的虹,也像邮箱里那封永远不会被点开的信——人生有些裂缝,看着深邃骇人,其实漏进来的,也不过是些微光。
江月年年望相似。
他抬头望了望天,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星子,在脏灰色的云絮边缘若隐若现。
“算了。”他低声说,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继续往前走,鞋底又沾上了一层这个城市新的泥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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