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朝亲王、御前天子近侍、朝廷命官,这些人各有品阶尊卑、身份体面。
此刻却全搅和在一个院子里,挥汗如雨,好似铁匠铺里的伙计。
这可真让他开了大眼了。
虽然是朱靖泽的亲舅父,苏珩深知君臣有别。
见朱靖泽正与几个白发老匠围在一处,低头凑着什么东西细看,商议得极为认真,便没有出声打搅。
他轻手轻脚退到廊檐下的阴凉处,背靠柱子,竖起耳朵。
“不行。”银作局的白发老匠指着桌上银饼,连连摇头。
“殿下,将银铜液浇入砂模,冷却后再打磨。这套工艺铸铜钱管用,铸银元行不通。”
另一个匠人手里攥着几枚成型的圆片,凑到跟前给众人看,摇着头附和:
“银子软,冷却收缩大。翻砂出来的货,龙纹糊成一团,边缘齿纹根本咬不住。最要命的是重量,这枚七钱一分,那枚七钱三分。放进市面,百姓拿戥子一称,谁还认这官铸的钱?”
朱靖泽手上也捏着几枚银元。
他拇指摩挲着正面,那条蟠龙的轮廓勉强辨得出,可鳞片细节全糊成了一团。
背面的“延景通宝”四字尚算清晰,但边缘齿纹参差不齐,有几个缺口肉眼可见。
眉头拧成了一道深痕。
几天昏天暗地连轴转下来,银元确实铸出来了。
可离他心中那个标准差得太远。
朱靖泽将手里那枚粗糙的银元翻了个面,指腹按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。
他心里明镜似的。
银元虽然九成是银,但它和碎银子却有本质区别。
碎银是贵金属,靠称重计价,本质还是以物易物。
银元不同。它是货币。
货币的核心不是含银多少,是信用。
或者说是国家信誉。
朝廷说这一枚值一两,百姓就得信它值一两。
可大明朝廷在这方面的信誉,自洪武年间宝钞崩溃那回起,就在老百姓心里烂透了。
这就意味着,银元必须精美到让人舍不得熔,精细到民间仿制不出。
你做不到这两点,百姓凭什么认你?
私铸劣币凭什么挡得住?
翻砂法显然达不到这个标准。
朱靖泽蹲在地上,食指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划动。
他在脑海里急急搜寻前世零星见闻。
得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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