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景帝朱简钧身形并不魁梧,甚至因常年饮药,显得有些单薄。
可当他站直身子,朝紫檀宝座深施一礼时,整座含元殿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。
“父皇,儿臣所知倒是有些不同。”
语速平稳缓慢,无半分起伏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满朝文武屏息。
二元皇权格局之下,天子向来隐忍克制,极少在太上皇面前彰显存在感,更遑论这般当众提出异议。
今夜是头一遭。
宗室、勋贵、文武百官席间,不少人互相递眼色。
却是大气都不敢出。
太上皇摩挲扳指的拇指停了。
一双浑浊老目掀起眼皮,直直盯住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皇帝儿子。
足足三息。
一直以来,这个儿子在他面前都恭顺得近乎刻板。
偶有分歧,也是让皇后出面周旋,自己从不正面冲撞。
今日为了他四子,竟亲自下场了。
他的嗓音沉了下来,语速仍是帝王惯有的从容不迫。
“哦?皇帝听到了什么?”
随着这句话,殿中人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。
他们只知道越王与宁国府贾珍之间为了一名女子起了争执。
坊间传闻那女子已和贾家定亲,越王是仗势夺婚。
具体内情,没人说得清。
如今听天子这般口吻,内里竟有翻转?
所有人都竖起耳朵。
甄太妃侧畔,贾元春面皮刷白,贝齿咬住下唇,咬得唇肉凹下去一道印子。
她下意识往甄太妃身后缩了半寸。
凝晖暖阁中。
贾母拨念珠的手指猛地攥紧,浑浊老目中翻涌着恐惧。
含元殿勋贵席,贾政面如死灰。
他们最惧怕的,便是贾家与秦氏并无婚约这件事公之于众。
莫非圣上早已洞悉此事?
朱靖泽心中倒是并不意外。
延景帝绝非困守深宫、耳目闭塞的献帝之流。
朝堂内外自有他的耳目,此事定然瞒不过他。
而且这事他虽未曾禀明父皇,父子之间却自有默契。
他就怀疑背后有延景帝麾下龙禁尉暗中推波助澜。
不然这流言,绝不会短短时日便传得这般沸沸扬扬。
延景帝狭长眼瞳半垂,没有拖泥带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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