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约莫五十出头,面庞清瘦,一双细长眼透着斯文,颌下留着浅须。
一袭正四品雁纹补子青袍穿得平整妥帖。
朱靖泽认得此人。
吴省兰。
詹事府少詹事,安徽歙县人。
安徽歙县。
这四个字寻常听来并无特别,此刻朱靖泽脑中却立即蹦出两个字:
徽商!
大明朝天下,若论经商做到极致的商帮之中,徽商都是数一数二的。
可这些大商贾从不满足于货殖之利。
所谓政商不分家。
他们资助学田、捐输书院、替贫寒子弟垫付科考盘缠。
这银子洒出去,换回来的是遍布朝野的同乡官员。
因此,这徽州地界山多地少,历来盛产两种人:
一是走南闯北的商贾,二便是科举入仕的文官。
而中国历朝历代,乡党都是一张扯不断的网。
官做到了一定品级,家里的兄弟子侄入股商号、收受干股。
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。
想动这些商贾,便如同刨了一些官员的祖坟。
那真是打折骨头连着筋!
朱靖泽面色不变,眼角余光冷冷瞥着吴省兰站定在丹陛之下,双手交叠,躬身一揖。
“启奏陛下。臣以为,这银元不过是换了个样式的银锭,何必再耗费朝廷人力物力,纯属多此一举!”
嗓音温和,咬字清晰。
朱靖泽听着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,心底不由一声冷笑。
旁人或许不清楚,他心里却是门清。
这人跳出来,可不是为了爱惜朝廷的人力物力。
只是在替他背后的徽商群体牟利。
徽商行商天下,最擅长的手段便是囤积居奇。
寻常米布盐茶也就罢了,连铜钱和白银在他们眼里,同样是用来炒作的商品。
有那么一批徽商世代以此谋生:
囤积铜钱、囤积白银,人为操纵铜银比价,低买高卖,从差价中抽丝剥茧般吸金。
可想而知。
一旦铜钱逐步退出流通,统一改铸银元,这套套利模式便被连根瓦解。
砸人饭碗,犹如杀人父母。
这才是真真切切动了他们的命根子。
不过这些阴私勾当,自然不能拿到两仪殿的明面上来撕扯。
朝堂规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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