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着往日的朝堂惯例,污蔑亲王、诋毁皇室,这已经上升到朝廷大政的高度。
那些战斗力爆表的御史言官,哪里会容得这帮丘八出来指手画脚?
早就该群起而攻之,引经据典喷他们结党、干政、图谋不轨了。
可这一回,都察院里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静谧。
大部分御史科道言官,面对勋贵的群魔乱舞,齐刷刷选择了闭口不言。
更有甚者,直接称病告假,躲在家里图个清净。
他们看得分明,这事背后牵扯的是大明宫和太极宫的博弈,谁敢轻易下场?
偌大的朝堂上,唯有左副都御史苏弘谨,领着寥寥数名年轻气盛的头铁御史。
在大殿里同牛继宗、柳芳等一众勋贵据理力争,唇枪舌剑。
“堂堂朝廷法度,岂能容宵小构陷亲藩!尔等武夫,食君之禄,不思报国,却在此结党营私,藐视天家!尔等匹夫安敢如此?!”
苏弘谨在朝堂上指着牛继宗的鼻子破口大骂,口沫喷了他一脸。
硬生生让堂堂京营节度使瞪着一双血红的牛眼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构陷亲藩、结党营私、藐视天家!
心说,你个老东西也够狠的!
无论是朝堂之上,还是民间,都是一派乱哄哄景象。
越王府,存心殿书房。
朱靖泽立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前,右手提着一管狼毫,悬腕于半空。
案面上铺着上好的澄心堂纸,他凝神聚气,笔锋落下。
魏碑的骨架,糅合着天潢贵胄的雍容气韵,字迹横平竖直。
可写到第三行的一个“静”字时,他眉头微皱,手腕偏了半寸。
那一勾失了原有的沉锐,显得散乱。
他摇了摇头,将狼毫掷在白玉笔洗旁,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。
一旁秦可卿递上一块棉帕,轻声细语问:“王爷,可是有心事?”
她心里有些讶异。
自入府以来,这位王爷在她眼里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。
极少见他这般失了分寸、心浮气躁的模样。
朱靖泽接过棉帕,细细擦去指尖沾染的墨迹,叹了口气:“确实有桩要紧事要办,可是如今……”
他将棉帕搁下,目光投向窗外被高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,没再往下说。
那个泰西国马戛尔尼使团,才是他眼下最挂心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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