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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从湘江边冰窖运来的,拿稻草裹着一路小跑送进府,这会儿只剩几块拳头大的残冰泡在温水里,"滋滋"地冒着最后一丝凉气。
铜盆外壁挂满水珠,跟人一样——
热出了一身冷汗。
朱柏来之前听说,潭王府的冰是冬天存在冰窖里的,到了夏天金贵得很,八哥平日舍不得用。
今儿摆出来,是给他这个远道而来的弟弟撑场面。
这么一想,那几块快要化完的冰,倒像是八哥的脸面——
撑着呢,但撑不了多久了。
朱柏坐在下手圈椅上,后背靠着湘竹凉席。
席子也捂得发烫,靠上去跟靠在热锅上似的。
他右手端茶碗,左手没着没落地摸碗沿上的冰裂纹——
指肚在那道缝上来回蹭,蹭得指纹都快平了。
老毛病——
心里发虚的时候,手上总得找点事做,好像攥住点什么,人才稳得住。
在荆州摸茶碗,逃出荆州摸马缰绳,这会儿摸的是潭王府的茶碗。
碗里的茶早凉透了,面上漂着两只死蚊子,翅膀粘在水里一动不动,跟两只翻了的小船似的。
朱柏盯着看了片刻——
大的那只面朝上,小的那只面朝下,像一对溺死的小夫妻。
他忽然觉得这比喻晦气,赶紧挪开眼。
挪眼的一瞬又觉得自己可笑——
堂堂大明湘王,沦落到从两只死蚊子身上断吉凶,跟市井算卦的老婆子有什么两样?
可他管不住自己。
人到了这份上,一片叶子落下来也要琢磨半天,一缕云飘歪了也觉得是预兆。
这不是迷信——
是怕。
怕进了骨头,脑子都不听自己使唤了。
说起来他到长沙也就三天。
三天前他还在荆州当他的湘王——
虽说封地让二哥占了,好歹有口饭吃有张床睡。
可那天夜里二哥的骑兵跟潮水似的涌到城下,他连大印都没来得及收就翻墙跑了。
身上就带了一个贴身太监、两匹马、一包袱换洗衣裳和一方早就不顶用的湘王金印。
那方金印此刻还揣在他怀里,硌着胸口,像一块化不开的冰。
他时不时去摸一摸——
摸着了就安心,好像那块冷冰冰的金属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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