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水东去三百里,有城名“醒醉乡”。城中有楼名“千钟阁”,飞檐叠九重,终日酒旗猎猎。是年暮春,有青衫客叩门,自言能饮百觚不醉。阁主闻之,抚掌大笑:“昔者尧舜千钟,孔子百觚,皆圣贤量也。今子欲效之乎?”
一、夜宴
酉时三刻,千钟阁内三十六盏琉璃灯次第而明。青衫客徐步入厅,眉目清癯,背负三尺青布囊。四座皆锦衣玉带之士,见此寒生,多有嗤笑声。
阁主击掌,八名彩衣童子自屏后出,各捧紫檀盘。盘中酒器非金非玉,乃以整块昆仑冻石雕成,光润如凝脂。首觚方满,青衫客举杯向月,朗声道:
“《淮南子》有云:‘尧饮千钟,舜饮百觚,孔子百觚。’世人皆谓圣贤海量,某独知其意不在酒。”
座中紫袍老者拍案:“狂生妄语!圣人饮酒岂同俗子?”
青衫客不答,连饮三觚。忽解背上布囊,取焦尾琴一张。指尖拂处,清商之音如泉涌出,满座杯中之酒竟随音律泛起细浪。琴声渐急,但见:
酒波映月成环佩,清商入云化凤鸣。
座中忽有唏嘘客,原是前朝旧乐卿。
一曲终了,西窗竟透晨曦。众宾相顾骇然——分明才过三更,何以天光既白?再看案上酒器,百觚皆空。青衫客面不改色,唯衣襟微湿。
阁主神色骤变,挥退左右,独引客登临九重阁。凭栏处,但见全城街巷蜿蜒如酒曲,万家灯火明灭似浮醅。客忽叹:“此城本名‘醒醉乡’,三百年前改今名,阁下亦知缘由否?”
二、秘辛
阁主屏息,青衫客自怀中取斑驳竹简一片,上以虫鸟篆书:
“周穆王三十七年,西王母宴于瑶池。有酿酒使者盗曲蘖遁入凡间,化而为城。此城地脉暗合酒经‘三蒸三酿’之法,每逢甲子,必出千钟不醉之人。”
“第一甲子,有樵夫入山,饮石臼积雨而悟道,是谓‘尧量’。”
“第二甲子,有陶工得梦,捏土成觚能自生醴,是谓‘舜量’。”
“今当第三甲子——”客目如电射,“阁下便是那盗酒使者七世孙,可对?”
阁主踉跄退步,怀中跌落青铜钥一柄。钥身纹路竟与城中河渠走向一般无二。客拾钥叹道:“果然。此城本是活的酒瓮,阁下守的并非酒楼,乃是瓮口。”
更漏骤停。楼外忽起大风,满城酒旗齐向千钟阁而拜。街石缝隙间渗出琥珀光,甜香浸透夜雾。城中百姓皆推门出户,面泛酡红,行步踉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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