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使大笑,掷铜斛于地。裴寂拾起,置膝上,解下背上古琴,以琴面承铜斛,右手虚按琴身七处,左手轻拍斛壁。怪事生:九铃竟依次“叮、咚、玲、琅……”如珠落玉盘,一曲《鹿鸣》完满。
满场死寂,继而雷吼。
番使色变,欲赖账。高力士瞪眼,番使悻悻退。
玄宗在楼上问:“此子何官?”
左右对:“无官,一布衣耳。”
“传他上来。”
裴寂登台,不跪,长揖。
玄宗指铜斛:“何术?”
裴寂答:“非术。琴面七木位,对应七弦宫商;以指压位,则琴身共振传于铜壁,铃舌轻重不一,受振先后遂分。昔人制此戏具,本藏乐理,番邦只当耍货,故乱。臣不过借琴理还其序。”
玄宗拈须:“尔携琴剑来,莫非只为显摆?”
裴寂垂目:“臣来,为看长安如何待‘无用之物’。”
“弦断无声,剑卷无芒,何用?”
“弦断,方知音在木骨;剑卷,方知锋在腕底。长安多有用之人,少有知无用之用者。垂手功名自不难——难在垂手时,心里还认不认得琴剑。”
玄宗默然,良久笑:“狂生。”赐绯袍一领,命为太常寺协律郎,从八品下。
裴寂接诰,却道:“臣请改授‘渠曹典事’,仍领疏浚事。”
众骇。协律郎清贵,渠曹污贱。
裴寂只说:“弦要调,水也要调。”
**五、错局**
裴寂做渠曹,整三载。长安九渠,他重定七道,省役夫万余。闲暇则坐槐下,抚无弦琴,教乞儿认字。崔颢已升监察御史,屡劝:“兄何自辱?”
“非辱。”裴寂指渠水,“你看这水,从浐河来,过龙首,入掖庭,浇御苑牡丹,也浇乞丐破碗。水不管贵贱,只管流。我做渠曹,就是让水别忘了往下流。”
崔颢叹,不复言。
天宝六载,李林甫卒,杨国忠掌度支。长安忽兴“献宝”风,各坊争贡奇物。有豪商献“自鸣琴”,琴匣嵌宝石,摇之仙乐飘飘,玄宗爱极,置沉香亭。
裴寂被召去调音。他看那琴,桐面松轸,内嵌铜机,确巧夺天工。他试拨一指,音色艳媚,如胡姬醉舞。
“陛下,”裴寂突然道,“此琴有声无魂。”
“何意?”
“魂在弦与木气相磨。今以铜机代指,声是匠人心思,不是琴自己说话。听久了,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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