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和脚趾,最不绿的地方是胸口和腹部。他的身体正在从外向内变成绿色,像一枚正在成熟的果实,从表皮开始,慢慢地、不可阻挡地向果核渗透。
他走向盆地的中心。
每走一步,脚底的根须就从沙子里拔出来,发出那种细碎的、像撕纸一样的声音。但今天的声音比昨天轻了,不是音量变小了,而是音调变高了,从低沉的撕裂声变成了尖锐的、像口哨一样的声音。那是因为沙子变湿了——湿润的沙粒之间的摩擦力更小,根须拔出来的时候更顺滑,声音也就更尖锐。
他走了十几步,停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累了,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东西。
在盆地的中心,在那片曾经什么都没有的、平坦的、灰黄色的沙地上,出现了一个绿色的点。很小,小到站在盆地的边缘可能看不见,但陆雨站在十几步之外,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不是他的错觉。
那是一个活的、正在生长的、属于这片废土本身的生命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那个绿色的点。
那是一株草。
不是他种下的那粒种子——那粒种子在树干旁边,离这里至少有二十米。这是一株完全独立的、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、自己从沙子里钻出来的草。它的叶子只有两片,比他的小指甲盖还小,颜色是一种新鲜的、明亮的、像翡翠一样的绿。叶子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、透明的绒毛,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。叶子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、蜡质的涂层,水珠落在上面会滚成球,不会渗透进去。
这株草的根部,沙子是湿的。
不是表面湿,而是从深处渗上来的湿。沙子下面有水,不是昨天那场雨带来的表层水,而是更深处的、从地底上升的、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到地表的水。那些水太少,太少,不足以形成溪流,不足以滋润整片沙地,但足够让一株草活着,足够让一株草从沙子里钻出来,足够让一株草在阳光下展开它的两片小小的叶子。
陆雨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那株草。
草的叶子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弯曲,像害羞的人缩了一下肩膀。但很快又弹了回来,恢复了原来的形状。叶片的表面是光滑的、凉的、像丝绸一样的触感。叶脉在他的指尖下面跳动着,像一根微型的、正在输送血液的动脉。
那株草在告诉他一个消息。
不是用语言,不是用信号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直接的、像电流一样的传递。那个消息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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