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尘暴来得比预计的早了六个小时。
陆雨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感觉到不对劲的。他的根须——那些正在地表下几厘米处待命的细根——捕捉到了一种微弱的、持续的震动。不是地震,不是脚步,而是风。不是已经到达的风,而是风的前锋——那些被主风暴推挤着、提前逃逸出来的、速度更快的气流。它们撞击在地表的沙粒上,让每一粒沙子都像音叉一样振动起来,频率不同,但节奏一致。
整个网络都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那种振动。
不是一株植物感知到然后传递给其他植物,而是所有植物同时感知到了。就像一个人的皮肤同时感觉到一阵凉风的吹拂——不需要“通知”,感知本身就是共享的。
陆雨睁开了眼睛。
东北方向的天变了。不是变黑,是变黄。一种浑浊的、像脓液一样的黄色从地平线上升起来,像一床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拉开的毯子,一点一点地覆盖住原本灰蓝色的天空。云层不见了。太阳不见了。连空气本身都开始变得厚重、浑浊、像被人在里面搅了一把泥沙。
他看了一眼那株胡杨幼苗。
两片叶子正在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——植物没有恐惧。是因为压力。沙尘暴前锋带来的气压变化已经传导到了每一片叶子的表面,让那些薄薄的细胞壁像鼓膜一样振动起来。幼苗在用自己的方式“听”那场正在逼近的风暴。
陆雨没有发出任何指令。
网络不需要指令。他的意识只要集中在某一条根须上,那条根须就会按照他的意愿行动——不是因为他控制了它,而是因为那条根须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。就像你不需要“命令”你的手指去抓握一样,你只需要想要抓住某个东西,手指就会自动完成那个动作。
陆雨想要抓住那场风。
他的根须动了。
数以千计的细根同时从地下探了出来。
它们从沙粒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,像一根根比头发丝还细的、灰白色的线头,在地表铺开。不是杂乱无章地铺,而是有组织地、有方向地、像一支军队在展开阵型一样。每一条根须都朝着东北方向延伸——沙尘暴来的方向。它们紧贴着地表,藏在沙粒之间的缝隙里,避免被风直接吹到。
碱蓬贡献了它最细的那些侧根。猪毛菜贡献了它最长的那条主根。骆驼刺贡献了它储存了五年的、坚韧得像钢丝一样的木质化老根。那株胡杨幼苗——它把所有根都贡献了出来,一条不剩。它把自己完全交给了陆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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