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所有在绝望中依然活着的生命,在同一时刻、以不同的方式、发出的同一个声音:
活着。
活着。
活着。
陆雨在那片声音里,慢慢地、不可阻挡地,弯下了膝盖。
不是跪下。
是跪下。
他的额头碰到了沙子。他的双手——那十根带着树皮和角质指甲的手——平放在沙子上。他的整个身体,从头顶到脚尖,完完全全地、彻彻底底地,贴在了大地上。
他在祭拜。
不是祭拜某个神——他不信神。不是祭拜巨树——巨树不需要他的祭拜。他在祭拜这片大地本身。这片生了他、养了他、折磨了他、现在又把他变成另一种东西的大地。这片杀死了无数人、也孕育了无数生命的、冷漠的、残酷的、却又不肯彻底死去的废土。
他是它的孩子。
不是唯一的孩子。
但可能是第一个回家的孩子。
地下深处,巨树的那条根须停止了输送养分。
不是因为没有了,而是因为陆雨的身体已经饱和了。它像一个杯子,装满了水,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。巨树知道这个界限。它比陆雨自己更了解他的身体——因为它正在一点一点地、从头到尾地、重新塑造他。
那层釉质开始从根须的表面向内渗透。
不是覆盖在表面的盔甲了,而是融入了陆雨的每一个细胞。他的细胞壁里多了一层硅质的、透明的、像玻璃一样的物质。不是硬的——是柔韧的,可以弯曲,可以拉伸,不会被轻易刺穿或撕裂。那是巨树几千万年进化出来的、对抗地下压力和岩石摩擦的终极保护层。
陆雨的细胞现在拥有了和巨树一样的盔甲。
他是巨树的一部分了。
不是比喻。是字面意义上的。
他的血管里流着巨树的养分。他的细胞壁上嵌着巨树的釉质。他的意识深处,那两片叶子的下方,那片模糊的、像一团被水泡开的墨一样的森林轮廓,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它不再是一团墨了。
它是一棵树。
一棵具体的、有形状的、有纹理的、有名字的树。
陆雨在那片意识的深海里,慢慢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,念出了那个名字。不是用嘴——他的嘴已经不会说人类的话了。是用意识。用那个正在变大的、像刚发芽的种子一样的光团。
银杉。
不是胡杨。不是云杉。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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