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趾甲的厚度和手指甲一样,深褐色,微微弯曲。脚底的皮肤没有树皮化——那里保留着人类皮肤的特征:柔软的、有弹性的、布满细密纹路的。因为脚底需要感觉地面。一棵树不需要感觉地面——它的根会替它感觉。但一个人需要。
陆雨在那一刻明白了自己在变成什么。
不是一个人。不是一棵树。
是一个在人和树之间的、不属于任何一个物种的、全新的东西。
他是第一个。
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那天晚上,陆雨没有睡觉。
他站在那两棵枯死的胡杨之间,站在那株巴掌高的幼苗旁边,仰头看着星空。银河还在那里,像一条发光的河,从东北到西南,横跨整个天空。他的新眼睛——那层覆盖在瞳孔上的硬皮已经完全脱落了,露出下面一双深褐色的、瞳孔竖着的、像爬行动物一样的眼睛——看见了以前看不见的东西。
星星的颜色。
以前他只能看见白色的光点。现在他能看见那些光点里隐藏的颜色——红色的、橙色的、蓝色的、白色的。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颜色,就像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声音。它们在天空中组成了一幅巨大的、无声的、用光作画的画。
他看着那颗最亮的星——不是北极星,而是一颗在西南方向低空闪烁的、带着淡淡蓝色的星。它很近。不是物理上的近,而是感觉上的近。像一个人在人群中突然看见了另一双正在看着自己的眼睛。
那颗星在看着他。
不是拟人化的“看”,而是一种更抽象的、更本质的感知——他感觉到了那颗星的光在穿过他的瞳孔时,和他的视网膜上那些新生的、对光更敏感的细胞发生了某种共振。那种共振不是视觉,而是一种更古老的、更直接的交流方式。
光在和他说话。
不是用语言。是用波长。用频率。用那些从几光年外跋涉而来的、疲惫的、古老的光子,在他的眼睛里结束旅程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。
陆雨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不想看了。是想听。
他在那些光子熄灭的声音里,听到了一个旋律。不是巨树的心跳——那个他已经熟悉了,像地下的鼓声一样沉稳。这是一个新的旋律,更轻,更高,更远。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,在空旷的大地上发出微弱的、几乎听不见的颤动。
那不是星星在唱歌。
那是这片废土本身的频率。是被埋葬的森林、干涸的河床、盐碱化的土地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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