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把根尖伸了出来。
这一次,不是试探,不是触碰,而是笔直的、坚定的、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勇气。根尖指向陆雨的叶子,微微颤抖着。
然后它发出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哭泣,不是颤抖,不是一个音节。是三个。
很轻,很模糊,像隔着很厚很厚的墙传来的声音。
“呼……噜……嘶……”
不成字。不成词。甚至算不上是语言。但陆雨听懂了。
灰在问:你是谁?
不是“你是什么”,不是“你是什么东西”。是“你是谁”。那个“谁”字,是一个只有对人类才会用的字。灰用了这个字,因为它在陆雨身上感觉到了某种不应该出现在废土上的东西。
人性。
陆雨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叶子不再翻动了,根尖也不再摆动了,整个身体像是凝固了一样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他在想一个答案。
一个灰能听懂的答案。
“我是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灰的裂缝眨了一下。它知道这个词。人是废土上最可怕的生物。人会设陷阱,人会下毒,人会笑着给你食物然后在食物里放铁蒺藜。灰被人类伤害过太多次了,它应该逃跑的。
但它没有。
因为陆雨说“我是一个人”的时候,叶尖挂着的那滴露珠正好落下来,落在灰的裂缝里,凉的、软的、干净的。
同一滴水。
陆雨接着说,声音很慢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。
“我已经走了一百年了。一百年前,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。那个时候有春天,有花,有雨,有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有一个名字。”
灰的裂缝睁大了一点。它感觉到了什么。陆雨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那种颤不是冷,不是病,是那种忍了一百年、假装了一百年、告诉自己“没关系”了一百年的东西,终于忍不住了。
和他之前抱着灰发抖时,一模一样的颤。
灰把根尖伸了过去。
这一次,不是碰叶子,是碰到了陆雨的茎——那个连接着所有叶子的、最粗的、最像“身体”的地方。根尖贴在茎上,灰感觉到了陆雨体内那条金色的河流。
那条河在颤抖。
不是平稳地流,而是一下一下地、像心跳一样地涌动。每涌一下,就会有一个名字从河底浮上来,又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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