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。
娄四,隔壁的裁缝,一张嘴能说会道,一双眼睛却总往别人口袋里瞄。他娘子倒是个厚道人,每回沈老根揭不开锅,都是娄四嫂悄悄端碗热粥过来,从不声张。
娄四已经挤进了门,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,手里还拎着块裁了一半的绸料,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他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渡一遍,目光在沈渡腰间那枚何景明赏的玉佩上停了一瞬,然后笑容又甜了三分。
“沈老弟,这趟回来可是发达了啊!我在码头上听贾先生说,何爷要提你当扶摇号的船主?了不得,了不得!二十岁的船主,咱们明州港开埠以来头一份儿!”
沈渡淡淡点了点头,叫了声“娄四哥”,便不再接话。他这会儿心里全是他爹的事,哪有心思应酬。
娄四却浑然不觉,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翘起二郎腿,自顾自地说开了:“要我说啊,沈老弟你就是有福气的。陆把头那病来得急,可偏巧就让你赶上了,这叫什么?这叫时运!不像我们这些苦哈哈,一针一线地缝,一个月也挣不了二两碎银子……”
他正说得唾沫横飞,忽然感觉气氛不对——沈渡站在屋子中间,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,而沈老根缩在藤椅里,两只手不安地搓着衣角,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娄四眼珠转了转,话锋一转:“老根叔,您没跟沈老弟说?”
“说什么?”沈渡的目光刷地转过来。
娄四咂了咂嘴,放下手里的绸料,用一种“我也是为你好”的语气说道:“沈老弟,你出海前是不是跟西街的葛麻子借过一笔银子?十四两,说好三个月还,利钱三分。”
沈渡眉头一皱:“我从来没跟葛麻子借过钱。”
“哎呀,那就怪了。”娄四拍了下大腿,“葛麻子可是拿着你的借据上门的,白纸黑字,还按了手印。他说你临走前去他那儿支了十四两银子,说是给老根叔备着的。老根叔起先不信,可葛麻子把借据往桌上一拍,又撂下话说要去找何爷评理——你也知道,何爷最恨手下的人在外头欠债不还,说这是坏他名声的事。老根叔一听这个,生怕耽误了你的前程,就把枕头底下那二十两银子拿出来,连本带利还了他十五两四钱。”
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慢慢转过身,蹲到父亲面前,握住那双干枯的手。老人的手冰凉,指节微微发颤。
“爹,我没跟葛麻子借过钱。”他一字一字地说,声音很轻,却像是在牙关里磨过的刀刃,“那张借据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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