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死后的第二天,天依旧是沉沉的灰,压得人胸口发闷,喘不过气。
那不是寻常阴雨天那种干净、纯粹的暗灰,是被九十年代城郊常年不散的尘土、燃煤黑烟、卡车尾气、窑场废气日复一日熏出来的浑浊浊色。这层灰蒙蒙的雾气不高,就低低压在整片旷野上空,像一块洗不干净、常年蒙尘的破旧粗布,严严实实地罩住砖窑、废墟、土路与零星的土坯房,把原本就虚弱的日光捂得黯淡无力。天光穿透厚重的尘雾落下来,没有半点暖意、没有半点清亮,轻飘飘、灰蒙蒙的洒在地面,连地上错落的瓦砾阴影、凹凸的土坑轮廓,都淡得模糊不清,整个世界都像蒙了一层厚重的磨砂玻璃,朦胧、压抑、死气沉沉。
风从远方空旷的野地尽头慢悠悠卷来,不是盛夏的热风、也不是寒冬的烈风,是带着黄土粗粝质感的野风。风里裹着细碎干燥的沙砾、枯死发黄的草根、碎裂的秸秆碎屑,掠过连片废弃的砖窑与堆积如山的瓦砾堆,穿过残破歪斜的木架与锈蚀钢筋,发出呜呜咽咽的低响。那风声怪异又凄切,时而细弱绵长,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人藏在废墟暗处,低声啜泣、默默垂泪;时而沉钝厚重,像这片破败世道永不停歇的哀鸣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回荡在无人问津的城郊荒野,诉说着底层人无声无息、无人知晓的苦难。
我们临时栖身的据点,就窝在这片废墟最深处、最偏僻、最无人问津的角落,是整片城郊最边缘、最荒芜、最容易被人彻底遗忘的死角。这里原本是早年废弃的小型砖窑作坊,后来大型窑场兴起,小作坊被彻底遗弃,机器搬走、工人散去,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断壁残垣,长年累月无人打理、无人踏足,慢慢沦为流民、拾荒者和临时务工人员的短暂落脚地。
四周堆满经年风化、碎裂剥落的红砖残块,砖块早已失去原本的赤红底色,被风沙煤灰侵染得发黑发灰,表层酥松易碎,轻轻一碰就会掉落细碎砖渣。扭曲变形的锈蚀钢筋杂乱穿插在瓦砾之中,有的半截埋在黄土里,有的裸露在外,尖端锋利锈涩,常年暴露在风雨日光里,锈层层层堆叠、一碰就掉。发黑腐烂的旧木板、霉变酥脆的竹篾、风化碎裂的塑料薄膜、废弃的窑具残片杂乱堆砌,还有一堆堆烧废废弃的窑渣,黑黢黢、沉甸甸的铺在地面,踩上去沙沙作响、松软硌脚,每一步落下,鞋底都会沾满细密的煤灰与黄土,拍都拍不干净,走一路、脏一路,从头到脚都沾染着这片废墟独有的荒芜气息。
往远处延伸,零零散散立着十几排歪歪扭扭的土坯房,是早年窑场工人自建的临时住所,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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