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平、沟壑纵横,深浅不一的车辙密密麻麻交错堆叠,最深处能陷进去半个脚掌。干燥的天气里,路面浮着厚厚一层细腻松散的黄土,看似平整,实则虚浮无比,但凡有车辆驶过,车轮碾过浮土,必然卷起漫天黄尘,滚滚升腾、铺天盖地、遮天蔽日,硬生生将头顶灰蒙蒙的太阳彻底遮住,天光骤然昏暗,整片旷野瞬间被浑浊厚重的土雾彻底笼罩,视野模糊、万物朦胧,天地间只剩一片昏黄死寂。
九十年代初的老式解放牌卡车,是这条土路上最常见、最醒目的身影。车身通体沾满厚重的黄泥与煤灰,原本的车漆早已彻底褪色、斑驳脱落,车身坑洼变形、锈迹斑斑,处处都是岁月磨损、风雨侵蚀、重载碾压的痕迹。卡车行驶时,发动机发出粗粝沉闷、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巨响,由远及近、再由近及远,震得脚下的黄土微微颤动、瓦砾轻轻摇晃。老旧发硬的橡胶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与硬土块,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、咯吱作响的碾压声,粗粝又嘈杂,久久回荡在空旷的旷野里。车斗里常年满载着沉重的红砖、黝黑的煤炭或堆积的窑土,沉重的负载压得车身微微下沉、微微晃动,驶过之后,路面的黄土被带起,久久不散的黄尘混杂着煤烟、铁锈、泥土、燃油的复杂味道,密密麻麻弥漫在空气里,无孔不入、呛人喉咙、糊满口鼻,吸进肺里都是粗糙的颗粒感,是九十年代城郊工地最刺鼻、最真实、最逃不开、日日相伴的味道。
这片荒芜的据点,从来没有规整平整的道路、干净整洁的居所、稳定供应的水电、温暖鲜活的人间温情。这里有的,只是望不到尽头的尘土、连绵不断的废墟、日夜轰鸣的机器、神色麻木的工人,还有我和小军两个无依无靠、漂泊无家、无根无凭、在绝境里苦苦苟活的少年。
老吴前脚才被我们草草埋进后山的荒坡黄土里,一抔新土盖住了他饱经苦难的一生,坟头的新土尚且湿润松软,还未被风吹干、被日晒硬,连一丝青草、一抹绿意都未曾冒出,甚至来不及立一块最简单的土碑、来不及默念一句送别,后脚,小军就彻底倒下了。
他不是突然生病、骤然倒下的,是硬生生熬垮、累垮、吓垮、苦垮的。
此前五天五夜的囚车绝境,是我们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噩梦。密闭拥挤、肮脏恶臭的囚车厢,塞满了形形色色、命运坎坷的底层人,有人哀嚎、有人沉默、有人绝望、有人麻木。日夜不休的饥渴折磨,让我们滴水未进、粒米未沾,喉咙干裂冒烟、肚皮空空如也、浑身酸软无力;寒风烈日的轮番摧残,白日被暴晒炙烤、夜晚被冷风侵袭,皮肉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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