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故,一场颠沛流离的千里逃亡,一场暗无天日的囚车炼狱,彻底撕碎了我原本平凡的人生,也弄丢了我所有的身份凭证。户口本、身份证、临时证明、随身所有物件,尽数遗失、尽数作废、尽数化为泡影。
如今的我,是一个没有籍贯、没有户籍、没有身份、没有来路、没有归宿的黑户。
在这座光鲜亮丽、机遇遍地的小镇里,我是最廉价、最卑微、最不受待见、最没有保障的无名流民。像一株长在墙缝里的野草,无人问津、无人在意,风来任风吹,雨来任雨打,生死全凭天意。
九十年代的岭南,规矩大过人情,制度高过怜悯。外来务工管控严格,查暂住证、查身份证、查流动人口报备是常态,一旦无证被查,轻则罚款驱赶,重则收容遣送,没人敢为一个无名黑户担风险、开特例。
没有一纸凭证,就等于没有立足的资格,没有谋生的权利,没有留在这座城市的底气。
喧闹的人流从我身边源源不断地涌过,大多是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,也有拖家带口的中年夫妻、独自谋生的壮年汉子。人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裹着卷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行囊,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却无比珍贵的身份证、暂住证、务工介绍信。
他们的眼神各不相同,有初入社会的迷茫忐忑,有奔赴新生的热切期盼,有常年务工的沉稳淡然,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是有根的漂泊者。哪怕家境清贫、哪怕前路未知、哪怕谋生艰难,他们好歹有一纸凭证,有合法的身份,有争取安稳活路的资格,有随时可以回去的故土。
只有我,两手空空,一身伤痕,一无所有。无根、无凭、无依、无靠。
我目光缓缓扫过喧闹的人群,看着眼前一幕幕鲜活的人间百态,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落寞。
不远处的电子厂招工牌下,两个穿着干净碎花衬衫、扎着清爽马尾的年轻姑娘,正挤在一起小声对照着招工要求,眉眼间藏着初入社会的拘谨与忐忑,还有对未来的浅浅期许。她们的衣衫干净整洁,鞋面一尘不染,手里的证件平整崭新,和我满身泥污、狼狈不堪的模样形成了极致的反差。
“阿英,你看,这家电子厂只要十六岁以上,我们刚好够年龄。”左边圆脸的姑娘压低声音,轻声说道,语气里满是期待。
被叫做阿英的瘦高姑娘点点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身份证,小声回应:“嗯,还包吃包住,月薪一百八,加班还有额外工钱,比老家种地强多了。就是不知道里面累不累,管事的凶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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