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轻开口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我的声音轻得像一缕转瞬即逝的微风,彻底混在数百人的粗重呼吸声里,几乎不存在,不会引起丝毫注意。
阿远的眼皮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,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两下,没有睁眼,身体也没有丝毫舒展松懈,依旧保持着极致紧绷的蜷缩防御姿态,仿佛睁眼、动一下都是奢侈、都是过错。
过了整整好几秒,他才缓缓回应我,声音沙哑、干涩、微弱、疲惫,带着刚从碎片化浅眠里被惊扰的困顿,也带着长期不敢大声说话、时刻谨小慎微养成的怯懦与谨慎:“阿远。”
“我叫陈建军。”我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,语气平缓,带着一丝绝境里难得的真诚。
报出名字的一瞬间,我荒芜紧绷的心底,莫名踏实了一点点。
在这完全陌生、极致恐怖、四面绝境、无人可依的牢笼里,知道一个人的名字,被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名字,就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海里,抓住了一根细到极致、脆弱无比的稻草。它微弱、无用、随时会断裂,却是我此刻仅有的一点牵绊、一点温度、一点同类相依的慰藉,证明我不是孤身一人在熬、在扛、在绝望。
阿远沉默了好几秒,像是在心底反复权衡、警惕、挣扎,纠结要不要搭理我这个新来的陌生人,最终还是压着浓浓的疲惫与沉甸甸的告诫,用气声极低地提醒我:“别说话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轻,却字字郑重、句句真切,带着无数血泪经验换来的教训:“守夜的看守就在门外巡逻。他的脚步停在门口不动,就是贴着门板偷听。被抓到半夜私语,天亮直接罚站一早上不准上工,当天午饭直接扣掉。新人第一天犯错,罚得比老人更狠,轻则挨棍,重则通宵加班。”
我心脏猛地一缩,骤然收紧,瞬间屏住所有呼吸,连胸口的起伏都刻意压到极轻、极缓、几乎停滞,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,就招来灭顶的责罚。
我原本天真地以为,深夜众人沉睡、车间死寂无声,就是一天里相对安全、可以短暂松懈的空档。
我彻底错了。
这座吃人的工厂,管控是二十四小时无死角、无间断、无松懈的,从无片刻松弛。
白天管控劳作,盯着每一个人的手脚速度,不许偷懒、不许停顿、不许出错;夜晚管控睡眠,盯着每一个人的动静姿态,不许出声、不许翻身、不许异动。
白天罚偷懒懈怠,晚上罚私语异动。
在这里,人活着的每一秒,都被套在冰冷的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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