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是没有尽头的。
不是寻常夜晚那种有星月、有风声、有静待天明的黑暗,是一种被死死封闭、层层压实、彻底隔绝人间气息的黑。它不透光、不透风、不透半点鲜活气息,像一块厚重潮湿的黑布,死死裹住整辆铁皮车厢,裹住我的全身,裹住我仅剩的所有知觉与希望。在这辆狂奔在荒郊黑路的无牌面包车里,时间失去刻度,昼夜失去意义,我唯一能感知到的,只有无休止的颠簸、刺骨的冰冷、浑浊的空气,还有心底一层层叠加、永不消散的绝望。
铁皮车厢死死封闭,所有车窗都被厚重的黑色塑料膜死死封住,边角用胶带缠死,没有一丝缝隙,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天光、风声、灯火与人声,也隔绝了我最后一点对人间的感知。车身的颠簸从未停歇,老旧的面包车底盘松动、减震彻底失效,行驶在九十年代尚未硬化的山野荒路上,坑洼接连、碎石遍布,每一次颠簸都带着粗粝狂暴的力道,将我的身体狠狠抛起、再重重摔落。
冰冷坚硬的铁皮底板没有半点缓冲,棱角坚硬、板面冰凉,无数细小的焊渣与磨损凸起硌在皮肉上。我的脊背、胯骨、膝盖、手肘轮番撞击在铁皮之上,短短数个时辰的车程,浑身已然布满密密麻麻的细碎淤青,皮肉酸痛发麻,骨头缝里透着挥之不去的钝痛。那不是瞬时的刺痛,是一种缓慢、沉重、渗透骨髓的酸痛,一点点蚕食着我的体力、我的意志、我仅剩的精气神。
我不敢哭、不敢动、不敢出声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,只能死死蜷缩在车厢最角落的阴影里,双臂用力箍紧膝盖,把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深处,将所有的情绪、所有的颤抖、所有的恐惧,全部死死捂在胸腔里,不敢外泄分毫。
残存的泪水早已彻底浸湿单薄的衣袖,初秋山野的凉意透过破旧布料层层渗透,冰冷的湿气贴在皮肤上,和心底翻涌的绝望死死交织、缠绕、沉淀,冻得我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。喉咙干涩刺痛,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、反复摩擦,肿痛干涩,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骨的痛感。胸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酸涩与恐慌,沉甸甸、闷沉沉的,压得我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、浅短微弱,生怕稍一用力,就会彻底崩溃、彻底失控。
车厢里的空气浑浊黏稠,是常年封闭、从不通风沉淀下来的陈年浊气。混杂着厚重刺鼻的汽油味、锈蚀铁皮的金属腥气、车厢木板发霉的腐味,还有一种若有若无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腥气,说不清是陈旧的血迹、腐烂的杂物,还是无数底层苦力常年滞留在此沉淀的体味。所有气味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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