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魂,哪怕危机散去,残存的敬畏与怯懦,也让人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我悄悄攥紧自己的手心。
掌心原本细嫩光洁的皮肤,仅仅一夜的时间,就被地面的砂粒、硬质碎屑、粘稠油污反复摩擦、反复硌压、反复剐蹭,早已发红、发烫、刺痛,布满密密麻麻、深浅不一的细小划痕。漆黑的油污死死嵌进皮肤的每一条纹路里,层层堆积,怎么蹭、怎么搓都蹭不掉、洗不净,像是从踏入这座黑厂的这一刻起,我就被打上了专属的、屈辱的、无法挣脱的烙印,这辈子都再也洗不干净、再也挣脱不开这片炼狱。
这一刻,我心底彻彻底底、清清楚楚地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。
这里的所有规矩,从来都不是摆设,不是吓唬新人的空话,不是故作姿态的形式。
每一条冰冷的规矩,都是锁死人身的实打实枷锁。
每一次微小的触犯,都会迎来实打实的疼痛、实打实的饥饿、实打实的羞辱、实打实的酷刑。
在这里,人权是最可笑的笑话,尊严是最奢侈的奢侈品,侥幸是最致命的毒药。
我们没有反抗的资格,没有辩解的权利,没有偷懒的余地,没有松懈的时间。
唯一的活路,唯一能苟延残喘活下去的方式,就是听话、隐忍、麻木、无休止地熬、无休止地扛。
我不知在这片死寂、紧绷、压抑的黑暗里又熬了多久。
这座牢笼里没有时钟、没有天光、没有昼夜交替、没有任何可以衡量时间的刻度。外界的一分一秒、一时一刻,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。时间被无限拉长、无限放缓,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煎熬与绝望的等待,每一秒都漫长难熬,每一分钟都度日如年,每一个时辰都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沉重。
漫长的煎熬里,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,脑袋越来越昏沉,浑身的疲惫席卷全身,四肢酸软无力,意识开始断断续续地模糊、涣散,几乎要在极致的困倦里彻底昏睡过去。
就在我即将坠入沉睡的瞬间,头顶那一排排老旧灯管猛地剧烈闪烁两下。
滋——滋——
电流不稳、线路老化的刺耳杂音骤然炸响在头顶,尖锐刺耳,打破了深夜最后的死寂。灯管忽明忽暗、明暗交错,昏黄的光影疯狂晃动、拉扯、扭曲,把满地沉睡的人影晃得诡异扭曲、凌乱怪异,像群魔乱舞,阴森又恐怖。
下一秒,一声尖锐、刺耳、撕裂长夜、穿透耳膜的紧急哨音,猛地炸响在整片厂区的上空,循环往复,无休无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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