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禧宫。
夜色渐深,宫墙外传来更鼓声,沉沉地敲了两下,便又归于寂静。
廊下的宫灯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,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影,忽明忽暗。
安陵容早早便梳洗装扮妥当了。
她端端正正坐在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而期待的脸,眼底藏着隐隐的光。
白日里是她伺候的皇上。
按着惯例,白日伺候得顺遂,夜里翻牌子的旨意十有八九便是她的。
安陵容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,每一个细微的脚步声都让她的脊背微微绷紧,随即又在辨认出不是传旨太监之后慢慢松懈下去。
宝娟进来时脚步有些迟疑,嘴唇动了动,却没敢立刻开口。
安陵容从铜镜里瞥见她的神色,转过身来问。
“宝娟,皇上翻了谁的牌子?”
“翻了灵贵人的。”
宝娟的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是怕这六个字太扎人。
安陵容愣了一瞬。
她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膝上的绣帕,绣帕上绣的是交颈鸳鸯,针脚细密而工整。
“我原还以为皇上今夜定会召我侍寝,”安陵容幽幽开口。
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,低哑而酸涩。
“特意早早收拾妥当安分等着,没成想,到头来反倒召了余莺儿去了。”
她抿紧唇角,那弧度倔强又脆弱,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:“她不过是倚梅园的低贱宫女,居然爬到了我的头上。”
“之前故意抢在我前面献唱也就算了,现在倒好,在皇上独宠我的时候来抢我的恩宠。”
这话说得咬牙切齿,每一个字都在唇齿间碾碎了才吐出来。
她面上看着仍是那副温顺黯然的模样,心底的火却已烧成了一片。
凭什么?
论出身,自己虽是县丞之女,可父亲也是正经科举出身,比她那卖唱的父亲不知强了多少。
论规矩,自己谨言慎行、委屈求全,讨好皇上又巴结皇后,处处小心处处陪笑,到头来却落得枯坐空等的下场。
她倒好,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承圣恩,硬生生截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恩宠。
今日抢恩宠,明日便能抢走自己在这后宫立锥的方寸之地。宫里恩宠就是底气,没了恩宠,连奴才都敢给你脸色看。
宝娟在旁瞧着自家小主脸色青白交错的模样,眼珠转了转,凑上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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