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子,她说,‘熬心血的人,比坐月子亏’。”
顾明远接过瓶,仰脖灌一口。
烧刀子似的,一股火线从嗓子眼直烧到胃底,比村里自酿的柿子酒烈,比北京宴席上那温吞的茅台烫嘴。他没咳,就那么含着,等那股劲儿在胸腔里慢慢化开,往下沉。
月刚过中天,光斜斜地打下来,把俩人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老宅斑驳的土墙上,被风吹得一晃一晃,像演一出无声的皮影戏。
“公司……”老周嚼着花生,嘎嘣脆响,“散得差不多了。前台小刘二胎,说不干了;剪辑那俩小子,跑去MCN播切片,据说月入两万,叫我别告诉您。赵总那边……留我管库房,我寻思库房有啥管头?守着一屋子你的旧奖杯,落灰,擦亮,再落灰?”
顾明远剥着花生,把仁儿抠出来,一颗颗放在青石板上,壳扔脚边,慢慢堆起一小撮。
“他今儿下午喊我去办公室。”老周声音低了,像怕月亮听,也像怕惊动什么,“没骂人,笑呵呵的,亲自给我倒了杯茶。说‘老周,你跟顾明远久,你去说句准话。别人去,他不开门’。”
顾明远剥花生的手停了。
风吹过,墙头干枯的茅草“沙沙”作响,真有几只夜鸟被惊飞,“扑棱棱”擦着模糊的月盘过去。乌鹊南飞,绕树三匝。
老周摸过酒瓶,没喝,只把瓶口对着月亮比划,像在斟酒敬天:“赵总说——原话我学给你听——‘游戏该收场了。回来吧,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项目,《大国工匠》特别篇,主旋律,稳当。做完这个项目,他就自由了。’”
他学赵鹏程的腔调,学得惟妙惟肖,尾音往上轻飘飘一挑,像拿根细针在人皮肉上轻轻一挑。
“自由。”顾明远念出这词,没抬眼。手里的花生壳在他指间被慢慢捻成碎渣,簌簌往下掉。
“我听着膈应。”老周把瓶抢回来,仰头灌了一口,喉结滚得急,“这词儿他提三回了。头回签《倦鸟》,说给你解约自由;二回塞你上那综艺前,说‘给你舞台自由’;这回第三回——我琢磨,卖身契上钉钉子,都是最后一锤最响,钉死了,就别想再起。”
他侧过脸,看顾明远。顾明远的侧脸被月光照着一半,颧骨底下凹进去一块浓重的阴影,鬓角那撮白毛倔强地翘着,像枯草,在风里微微颤动。
“你为啥还来?”顾明远问。声音很轻,不是怨,是真疑惑,想不通。
老周沉默了。
风好像也停了,连狗都不再叫。远处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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