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人挺文静,搬那天就一个拉杆箱,这个箱子她说‘别扔,有人要’。我还笑她,现在谁还收纸箱子啊,得,还真来了。”
顾明远蹲下身。
手指先触碰胶带边缘,没有立刻撕开,而是摸了摸箱壁。纸板有些硬,带着一点被暖气烘过后散出来的微潮的温气。他脑子里闪过苏眠的样子:她打包时是不是也这样蹲着,是不是轻轻叹了口气,是不是听见王姐问“给谁的”时,手顿了一下,然后低声说“不重要的”。
“她……搬走那天,几点走的?”他问,嗓子有点干。
“下午,天还亮着。俩月前吧,天还热,我穿的这身睡裙。”王姐比划了一下,“那天怪,她平时出门都收拾利利索索,那天戴了个大口罩,帽子扣在头上,拉着箱子就走了。我喊‘苏老师慢走’,她回头点了下头——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。”
王姐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了声音:“就前一天,那男的来过。我搁厨房洗菜,听见门铃响,苏老师开的门。男的四十来岁,穿西装,戴金丝边眼镜,头发抹得油亮。笑呵呵的,‘小苏,聊聊’,苏老师脸‘唰’一下就白了,手攥着门把,指节都攥青了。进屋没十分钟,我听见苏老师的声音,压着嗓子,像哭又像求,‘您别这样’……后来那男的先出来,还冲我笑了笑,‘王姐做饭呢’,我假笑着,心里骂:笑里藏刀的逼样。”
顾明远指尖抠进了胶带边。
指甲劈了一点,没觉得疼。
“眼镜男开辆黑奥迪走的,车牌挺牛,京A8开头?我瞅见倒车镜反光。后来苏老师就没怎么笑过了。”
他没接话,拇指用力一掀,胶带发出“吱啦”一声脆响,被撕开了。
纸箱没盖严,掀开箱盖,满眼都是书脊。
全是他的书。
《大河纪事》初版,封面是浑浊的黄河黄;《民间影像志》合订本;甚至还有一本2009年的《中国电视》杂志,他一篇访谈占了整整十二页。
一本本,整整齐齐地码着,像她为他建的一座无声的衣冠冢。
“行啊,这姑娘真是铁粉。”王姐探头看了看,感慨道,“书都给你留着,人却走了。”
顾明远把书一本本往外拿。
书不重,但手却往下坠。他抱着这一摞书下到楼下,没回酒店,也没去公园的石桌,就在单元门外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上坐了。树坑里铺着些鹅卵石,硌着屁股,他也不管。
他先抽最上面这本:《纪录片的美学与社会责任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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