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一撮撮灰褐色,他的鞋底无声地碾了过去。
九点前的胡同最好看,也最残忍。
好看在于,初升的阳光是金黄色的,斜斜地切过斑驳的墙皮,野猫安静地蹲在墙头舔着爪子,不知谁家传出的收音机正播放着《新闻和报纸摘要》;残忍则在于,从每户人家半开的门缝窗隙里,都毫无遮掩地透出鲜活的、蒸腾着的日子——奶锅在炉子上咕嘟作响,小孩子哭着闹着要糖吃,老头提着鸟笼骂骂咧咧地嫌天冷。顾明远沉默地走在其间,像个穿帮了的孤魂,哪家的日子,他都融不进去了。
沈婉清的车先到了。
银色的Mini Cooper斜斜地歪在民政局西侧那条禁停线里,车尾微微翘起。她靠在车门边,墨绿色的羊绒大衣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下巴,没戴围巾,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,手里拎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见他拎着那只绑了鞋带的帆布箱子走来,她的眉梢甚至都没动一下。
“还以为你早就走了呢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。
“能走哪去。”他答非所问,把箱子放在台阶下的地面上,并没有提上去。
“那就进去办吧。”她转身,文件袋轻轻甩在腿侧,高跟鞋敲着地面往里走。
办事大厅在二楼,3号厅,门口挂着块绿牌子。今天周一,人不多。办事员是个有点胖的小伙子,戴着框架眼镜,他翻开预约条核对:“顾明远、沈婉清?三十天冷静期过啦?”
“过了。”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答,声音重叠在一起,像某种错位的合唱。
材料被摊在光洁的桌面上。小伙子敲着键盘,打印机嗡嗡地低鸣,他忽然抬起头,试图缓和气氛般地笑了笑:“二位挺淡定啊,上周那对儿在这儿哭了整整一上午。”
没有人接他这句话。
“行,感情破裂原因,照旧勾选‘性格不合’?”他按流程问道。
沈婉清:“嗯。”
顾明远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:“性格不合。”
小伙子继续操作,打印、盖章,印泥盒里那抹红色在满室灰白里显得格外扎眼。他举起一个手机模样的简易摄像机:“二位,站到一块儿来,看着镜头,说‘本人自愿离婚,无胁迫’就行。”
沈婉清先站了过去,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那个黑色的小镜头,清晰地说道:“本人自愿离婚,无胁迫。”
顾明远站过去,离她有半步远,肩膀并未挨着。镜头黑洞洞地对准了他,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涩:“本人……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浩南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