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拧眉不语的模样,心下已有了七八分计较。
她身子往前欠了欠,劣质香粉味直冲秦业鼻腔,压低嗓门,语速放慢。
“秦老爷,奴家说句不中听的。那贾家门第再高,可终归是给人做妾。妾室的娘家,在正经人家眼里,可算不得正经姻亲。日后您家小公子要走科举、入仕途、要交游士林,谁会高看一眼妾室的舅兄?”
秦业的手指停了。
温姑心里呵呵一笑,知道自己这一刀捅对了地方。
她是打听过的,这秦业四十出头才从养生堂抱回一儿一女,男孩早夭,后来老蚌生珠得了亲子秦钟,如今才十一岁。
这种境况她见得多了。
有亲生儿子在,养女的婚事,说穿了就是一注买卖。
嫁得好,整个家跟着翻身。
可“好”字怎么算,就看这老头心里那杆秤往哪头偏。
做妾攀高枝,看着光鲜,实则对娘家裨益有限。
做正室,哪怕门第低些,姻亲之谊是写在族谱上的硬关系,更划算。
秦业沉默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。
那张清瘦的面庞上,各种念头如走马灯般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末了,他抬起头,冲廊下的婆子摆了摆手。
“带温姑去后院,见见小姐。”
温姑唇角一勾,扭腰起身,跟着那婆子穿过影壁,往后院去了。
闺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。
瑞珠迟疑着开了门,一张鹅蛋脸上还挂着方才偷听时的紧张。
温姑跨过门槛,嘴里正酝酿着寒暄的套话,可一抬眼,喉咙里那句“姑娘好”硬生生卡住了。
窗前。
秋光从半开的雕花木窗透进来,落在那张小脸上。
十六岁的少女侧身坐在菱花镜旁。
一袭藕荷色家常衫子,乌发只用一根银簪绾着,连胭脂都未施半点。
可那脸蛋儿,温姑做了三十年媒,高门贵女见过数百,竟一时找不出一个能与之比肩的。
不是那种明艳逼人的好看。
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股风月气韵,眉梢眼角天然带着三分情意。
却又被那低垂的眼帘和微抿着的唇压住,显出几分少女的羞怯与矜持。
难怪宁国公府那位珍大爷动了心思。
这等人物,莫说贾珍,便是皇帝老子见了,怕也要移不开眼。
温姑吞了口唾沫,堆出满脸和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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