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内静的可怕。
朱和垣缓缓靠回宽大的紫檀椅背。
那张老脸上神情阴晴不定,拇指还在暖玉扳指上停滞。
防臣子,不看心,看是否有那个能力。
这本是他当年亲自教给几个成年皇子的帝王术。
如今却被这个平日里最不着调的小儿子原样奉还。
这让他脑海中,不自觉浮现出甄太妃的脸。
前些日子,甄太妃数次隐晦提起,朱靖泽那小子的正妃之位至今空悬。
而她这边也迟迟没有将贾家那女史指给朱靖昭。
这其中的深意,他怎会品不出来?
起初,他心里还存着几分膈应。
觉得连同床共枕几十年的老伴,居然也更看好朱靖泽那个逆孙,反倒不看好自己一心栽培的大皇子朱靖昭。
可眼下听了老七这番剖白,他才发觉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
皇帝和朱靖泽这两父子,固然是担心以后掌握京畿兵权的勋贵尾大不掉。
可反过来,那些世袭罔替的公侯勋贵,心里就真的踏实?
四王八公十二侯,这些人夹在大明宫和太极宫之间。
一边要逢迎自己这个老主子,不敢有半分违逆;
另一边又眼睁睁看着当今天子年富力强、手段刚硬,日后迟早要清算旧账。
两头不讨好,进退都是死路。
这帮勋贵,实际上已是热锅上的蚂蚁,惶惶不可终日。
朱和垣眼皮耷拉下来,那双深邃的老眼里闪过一抹厉色。
由此可见,老七说得不错。
这些簪缨世家安享富贵百余年,骨头早就酥了。
看看如今这帮承爵的货色,贾珍、贾赦之流整日沉溺酒色,牛继宗粗鄙不堪,王家在外省飞扬跋扈,草菅人命。
这帮人未必真敢生出什么不臣之心,去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干那诛灭九族的勾当。
可人一旦被逼到绝境呢?
到了不有所动作,满门都要被屠戮的境地。
真到那个时候,都能自己伸长脖子,等皇帝砍吗?
缓缓摇了摇头。
朱和垣望向依旧伏在地上、额头已经磕出血丝的幼子。
那双深沉的眼底,寒意散去几分。
“起来吧。”
嗓音依旧沉实,却带上了些许温度。
戴权听见这三个字,如蒙大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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