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人说梦。自己算什么?一个依循古怪方子,误打误撞,窥见了一丝“真”的边缘的蝼蚁罢了。圣贤之饮,在道在天;己之求酿,在欲在私。云泥之别,何止天渊。
可他为何还要酿它?那帛书为何偏被他所得?那夜夜入梦的玄青星光,又是什么?
这问题如毒虫,啃噬他日渐衰朽的魂魄。他迅速衰老下去,鬓角见了霜色,背脊也开始佝偻,唯有眼底深处,那点幽火,在绝望的灰烬里,反而烧得更加纯粹,更加炽烈——那已非对名利的渴望,而是一种近乎自毁的、想要“弄清”的执拗。既生此世,既遇此酒,既见彼圣,若浑噩以终,与未曾酿出此酒何异?与未曾见过那一切何异?
“至性至痴……”他于醉眼朦胧中,反复咀嚼此四字。性?我之本性为何?痴?我之痴处何在?不过是这“求知”一念,这“不甘”一念罢了!圣贤之道,太远太大。我杜康年,此生,只问此酒!只问此心!
这一念通达,如暗室骤明。他摇摇晃晃起身,不再犹豫,不再恐惧。走到院中井边,打起冰凉的井水,从头到脚浇下,洗净数月尘垢与酒臭,换上一身虽旧却洁净的布衣。然后,他不再用碗,不再用勺,径直走到那大瓮前。
瓮身依旧粗砺沉黯,在冬日惨淡的日光下,沉默如亘古巨石。康年伸出枯瘦的手,抚过瓮身冰冷的陶壁,低声道:“伙计,三年心血,尽在于你。杜某此生,别无他物,只剩一点痴性,一点不甘。今日,便以这副皮囊魂魄,与你做个了断。是真仙酿,送我入青冥;是穿肠毒,送我下黄泉。俱无怨!”
言罢,他深吸一口气,那气悠长沉静,竟不带丝毫颤抖。双手把住瓮沿,用尽全身力气,将上半身探入瓮口!瓮中玄青酒液,平静无波,如一口深潭,倒映出他日益憔悴、却又异常平静的面容。
他闭上眼,将脸埋入那玄青之中,张开嘴,不是啜饮,而是如同婴孩回归母腹,如同江河汇入大海,任凭那冰寒彻骨、后又蕴藏着无尽滋味的酒液,涌入喉中,灌入脏腑,充斥四肢百骸!
没有尧舜殿宇的幻化,没有孔子磬声的响起。这一次,是无边的黑暗,绝对的寂静,以及冰冷。那冷,不是外寒,而是自灵魂最深处弥漫出的、宇宙洪荒般的孤寂与寒冷。仿佛飘荡在未有天地之前的混沌里,无光,无声,无我,无他。
就在这绝对的“无”中,一点微光,自“心”的位置亮起。不是看见,而是“觉”到。那光逐渐清晰,是一幅画面:仍是那粗陶大瓮,瓮中玄青酒液,微微荡漾。酒液如镜,清晰地倒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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