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一张脸——清癯温润,是尧?沉静宏大,是舜?巍然深邃,是孔?不,都不是。那眉眼,那轮廓,依稀熟悉……竟是他杜康年自己!
不,不止是他自己。那张倒影中的面孔,在流转,在变幻。忽而显出尧的温煦,忽而透出舜的沉静,忽而带上孔的执著……最终,定格为一副他从未见过,却又熟悉到灵魂战栗的容颜——眉如远山,目似寒星,神情旷达,又带着阅尽沧海桑田的淡淡倦意。这面容,不属于他记忆中的任何人,却又仿佛本就是他生命的底色。
与此同时,无数破碎的光影、声音、意念,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自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开,决堤涌出:
他看见自己(又不是自己)立于一片鸿蒙未开的虚空,挥手间,清浊始分,而后倦了,取天地初分时一缕混沌元气,混合星辉、时光与最初的情感,酿成一瓮,醉倒,不知岁月……
他看见自己(又不是自己)行走在莽莽苍苍的大地上,教人结网、耕稼,累了,便以陶罐盛百谷精华,饮之舞之,与初民同乐,歌呼“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”……
他看见自己(又不是自己)在竹简上刻下“酒者,就也,所以就人性之善恶也”,笔迹苍劲;在江边叹息“逝者如斯夫”,举杯邀滔滔江水;于穷途恸哭,倾壶中物,浇胸中块垒……
无数世代,无数身份,或为帝,或为圣,或为狂士,或为隐者……喜怒哀乐,成败兴亡,皆历遍,皆尝尽。而每一次生命的终点,或于鼎镬,或于床笫,或于道途,最后萦绕于神魂的,竟总是一缕酒气,或甘或烈,或清或浊。那酒气,是引子,也是归宿。
原来,那帛书非是祖传,乃是他自己于某一世沉睡(或曰“醉眠”)前,留给轮回中“下一个自己”的印记与指引。“千日酒”,非是能醉人千日的酒,而是唤醒沉睡千世之魂的“药引”。酿此酒所需“至性至痴之魂”,便是他自己散落于红尘、迷昧于轮回的,一点本真灵光。
尧舜之问,孔子之诫,非是训示外人,皆是某一世“我”对另一世“我”的叩问与点化。酒中真味,何尝在外?历劫百千,所求何物?不过是想在这无尽的“醉”与“醒”之间,找回那最初鸿蒙一笑,品出那一点混沌元初的、纯粹的“滋味”罢了。
“我”本是酒中一点不昧之灵,因贪恋这红尘百态、世事沧桑,历劫下凡,散入众生醉梦之中。每一次生命,都是一次品尝,一次沉醉。所谓圣贤豪饮,不过“我”在某一世,兴致偶发,痛饮自身本源之气,留下的虚幻倒影。而天下一切佳酿劣酒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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