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晚年右臂有旧伤,握笔时腕悬三分,故竖画收笔有'回锋钩'。大公子字有钩,然钩在左上——你是左撇子改右笔,肌肉记忆错处在此。二公子字无钩,因你临帖只临了《灵飞经》前半卷。三公子……"
他剑尖点向最年幼的庶子:"你这份手谕,纸是公爷书房旧存,墨是公爷惯用松烟,笔也是公爷的紫毫。唯独'钧旨'二字,你写成了'均旨'。公爷涿郡人,'钧'字从'金'从'匀',方言里'匀'念如'军',他一辈子不会写错。你母亲是江南人,你小时认字由她口授,故错。"
满堂死寂。老国公未亡,只是病榻不能言,闻报使人赐裴寂绢十匹、酒一壶,说:"吾家五子,只这青衫客肯说真话。"
裴寂退绢留酒,回厢房自饮半壶,剩半壶浇了槐树。
**四、垂手**
春闱放榜前,长安忽起一事:翰林待诏李栖筠,上疏言"太液池底有古碑,碑文预言之祸",请开池掘碑。玄宗好道,准奏。
三月朔,太液池闸开,水落三尺,果见青石一角。枢密使李林甫亲临,命役夫掘之。碑出,长七尺,上刻篆文八句,大意为"女主昌,唐祚移,琴剑客,定四维"。
李林甫脸色铁青。这"琴剑客"三字,长安已有人指向裴寂。
当夜,有黑衣叩厢房门。来人是高力士的干办,递一轴绢:"高将军请裴先生明日辰时,由右银台门入,对皇上弹琴一曲,舞剑一回。功名富贵,垂手可得。"
裴寂展绢,绢上空无一字,只有一缕檀香印。
"告诉将军,"裴寂将原绢奉还,"某若靠将军得官,便不是'垂手功名自不难',是'俯首功名真可怜'了。"
干办去。
又一刻,康翁敲门,端来一碟新胡饼,低声:"客,平康坊拂云亭,今夜子时,有贵人等您。不是官,是……公主。"
裴寂笑:"公主也听人说书?"
康翁走。裴寂取剑,将麻缠重新紧了紧;取琴,调宫商角徵羽。他知太液碑是假,李林甫欲借"琴剑客"之名,寻个替罪羊,或收为己用,或陷之死地。
子时,他真去了拂云亭。
亭内无公主,只有个穿男装的老者,执壶自斟。见裴寂,举杯:"老朽李邺,曾任集贤院修撰,因不肯修《太液碑谶》被黜。碑,是我徒弟刻的。"
裴寂坐下:"先生找我,不为怀旧。"
李邺点头:"碑文是我徒仿制,本想吓李林甫一吓,叫他少兴大狱。不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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