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宗大笑,李林甫面色如铁。
入值,不穿绯,不佩鱼,剑仍无鞘,琴仍蓑衣。每月俸,换胡饼铺康翁蜂蜜半罐。"
玄宗大笑,李林甫面色如铁。
高力士趋前,悄声:"裴待诏,你不要剑了?"
裴寂起身高声,让殿角都听见:"剑在长安风里,不在某腰间。垂手功名,原是功名垂手来寻某——某若伸手,便俗了。"
**六、尾声**
天宝三载夏,裴寂寓居集贤院偏廊,晨起调琴,午后磨一段剑麻,酉时仍去平康坊拂云亭,坐缺腿榆木桌,喝浊醪。
康翁胡饼铺搬了家,离他更近。每见裴寂来,多给一勺蜜。
有旧日同考书生入京,见他青衫如故,惊问:"你做了待诏,怎还这般?"
裴寂指琴:"弦未断。"指腰间:"剑未带。"指天上:"云未定。"
书生不懂。
秋深,忽传太液池碑被雷劈断一角,断处恰是"佥"字。长安谣曰:"佥心定,雷来听;琴无匣,剑无名。"
裴寂当夜在拂云亭弹《风入松》至第三段,停。掏出那支无鞘剑,将麻缠解下,系在琴轸上。
"独携琴剑入长安,"他对康翁说,"原是骗自己。琴是本心,剑是世谎。心听世谎,世谎自退。哪用携剑?"
康翁递饼:"客,你这话,比当年'垂手功名'更贵。"
裴寂咬饼,蜜淌过指缝。
长安月色照在断纹焦尾上,也照在缺腿榆木桌的裂痕里。功名垂手,寂寥垂手,连清早那声笛(若有)也垂手——都不必借。
他忽然想起入城那日,守门翁问"行商还是投亲",他答"求官"。
如今官在身,他倒成了长安城里,唯一不求这个字的人。
琴弦自鸣,铮一声,像谁在很远的地方,应了他十年前春明门外的柳枝:
——垂手功名自不难,难在垂手之后,手还不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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