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上去,会微微凹陷,然后弹回来,像按在一棵活树的树干上。
那不是皮肤了。
那是树皮。
陆雨在那层新皮肤的覆盖下,感觉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感觉:安全。不是心理上的安全——废土上不存在这种东西。是物理上的。他的身体外面有了一层天然的、活的、会自己修复的盔甲。风沙打在上面,不会再割开他的脸;阳光晒在上面,不会再灼伤他的皮肤;寒冷渗进去,会被那层致密的纤维拦住,像水被大坝拦住一样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十根手指比以前更长了,更细了,关节更突出了。指甲变成了深褐色,厚了将近一倍,尖端微微弯曲,像十把小巧的、骨质的铲子。手指的背面,那层新生的树皮上,有一个个微小的、凸起的、像眼睛一样的纹路。那是胡杨树皮上特有的皮孔——气体交换的通道。
他在变成一棵树。
不是比喻。是字面意义上的。
巨树没有停下来。
第一滴养分被吸收之后,第二滴紧接着就上来了。然后是第三滴,第四滴,第五滴。不是一次性涌上来——那样他的根和身体都承受不住。而是一滴一滴地、像滴水穿石一样,缓慢地、持续地、不知疲倦地向上输送。
每一滴养分进入他的身体,都会带来一个画面。
不是完整的画面,而是碎片——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的碎片,每一片都映着同一片森林的不同角落。
第一个画面:一棵云杉的种子从球果里落下来,被风吹了很远很远,落在一条小溪边的苔藓上。苔藓很厚,像一张绿色的床垫。种子在苔藓上躺了一个冬天,然后在春天到来的时候,长出了第一片根。
第二个画面:那片云杉森林的全盛时期。树干粗到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,树冠高到伸进了云层里,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移动的光斑。树下有蕨类植物,有苔藓,有蘑菇,有无数种陆雨叫不出名字的小型植物。它们不是竞争关系,而是一个完整的、互相依存的、活着的系统。
第三个画面:干旱来了。不是一年两年的干旱,而是持续了几百年、几千年的、慢慢杀死一切的大干旱。云杉一棵接一棵地死去。不是倒下,而是站着死——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,枝叶干枯,树皮开裂,根须腐烂,但树干依然挺立,像一个不肯跪下的士兵。几百年后,这些站着的枯树也倒下了。一层又一层的泥沙从远方被风吹来,把它们掩埋,压实,变成岩石。
第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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