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隙里,走到管子的内壁上,走到那层可以透光的薄膜上。管子的干瘪开始消退,皱褶被水撑开,细胞重新变得饱满,像气球被重新吹起来。
灰在吸水的过程中,学会了尝。
以前灰不会尝。尝是需要味觉的,味觉是需要器官的。灰的管子不是舌头,但管壁上的细胞有味觉。那些细胞的表面有受体蛋白,受体蛋白可以识别水里面的东西——矿物质、糖、酸、碱。废土上的水不纯,里面有废土的味道。灰尝到了那种味道。
苦。
不是黄连那种苦。是废土特有的苦。是灰尘和毒素和死亡混在一起之后产生的苦,苦得不像味道,像一个诅咒。每一口水里都有这种苦。以前灰没有尝到,是因为以前灰没有自己的管子,用的都是陆雨过滤过的水。陆雨把苦味滤掉了,只给灰干净的、甜的、安全的水。但现在灰用自己的管子吸水,吸的是没有经过滤的、直接的、废土的客观存在的水。
苦味顺着管壁往上走,走到灰的膜里。膜上所有的细胞都尝到了那个苦。它们缩了一下,不是疼,是不喜欢。不喜欢的意思是:这个不好。我不要这个。
但灰没有把水吐出来。
它把苦味和水分开了。水留下,苦味存到管壁最外层的细胞里。那些细胞是快要死掉的、已经变成壳的、不再参与生命活动的细胞。灰把苦味存在那些死细胞的尸体里,像把垃圾扔进垃圾桶,像把苦存在一个不会再疼的地方。
陆雨看到了灰在存苦味。
树没有说什么。树只是把叶面上那层水膜的成分调了一下。不是过滤掉苦味——灰已经证明了自己可以处理苦味。陆雨调的是别的东西。它往水膜里加了一点自己储存的糖,一点点,刚好够让水的味道从“苦”变成“苦里面有一点点甜”。不是覆盖,是陪衬。苦还是苦,甜也还是甜。苦和甜在一起的时候,苦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。
灰尝到了那一点点甜。
管壁上的细胞在碰到甜的那一瞬间,所有的受体蛋白都亮了一下。不是发光,是激活。甜味激活了一条信号通路,那条通路告诉细胞:这是好的。这是能量。这是可以活下去的东西。灰的管子在那一点点甜的刺激下,长出了一个新的结构——不是环,是刺。极细极细的刺,长在管壁的外表面,像仙人掌的刺,像玫瑰的刺,像任何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。
那些刺有什么用?
灰不知道。但它觉得应该长。因为这个世界有风,有苦,有毒,有随时可能来的伤害。长刺不是攻击,是防御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浩南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