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天还黑得结实。
陈默在打更的梆子声敲响前就醒了。不是自然醒,是身体深处某个地方,像绷紧的弦,在固定时辰将他从沉睡中拽了出来。他睁开眼,躺在通铺上,先侧耳听了听:此起彼伏的鼾声,磨牙声,还有谁在梦中含糊的呓语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汗臭、霉味和劣质油脂的浑浊气息。
他静静地躺了三个呼吸,等残存的睡意完全褪去,然后掀开薄被,悄无声息地起身。动作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其实不会有人被惊醒——杂役们睡得像死过去一样,一天的劳作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。
他用昨夜备在床头的半瓢冷水,浸湿一块粗布,从脸到脖颈,再到前胸后背,用力擦了几遍。冷水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,困倦和疲惫被短暂地驱散。擦完,他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弱天光,摸黑穿上那套浆洗发硬的粗布短褂和裤子,系好草鞋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寒风立刻灌了进来。他缩了缩脖子,走到昨晚站桩的那个屋檐下。草垫还在原地,被夜露打得有些潮。他脱下草鞋,赤脚站了上去。
站桩,一个时辰。
双腿自然分开,微曲,重心下沉。双手虚抱,呼吸放缓,放长。昨晚那股几乎要撕裂肌肉的酸痛感再次袭来,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。他闭上眼睛,将所有念头摒除,只专注于维持这个姿势,感受身体每一块肌肉的颤抖,每一处关节的僵硬,以及血液在冰冷肢体中迟缓的流动。
时间在黑暗和寒冷中流逝。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,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腿从颤抖到麻木,再到重新恢复知觉,带着更尖锐的刺痛。腰背的肌肉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反复拉扯。汗水从他额角渗出,又立刻被风吹冷,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。
他纹丝不动。
直到东方天光彻底亮起,将杂役院低矮屋舍的轮廓勾勒出来。打更的梆子声再次响起,卯时了。
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在清冷的晨雾中拉出长长一道白练。他慢慢收势,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脚趾,弯腰捡起草鞋穿上。双腿像灌了铅,但迈步时,却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、沉甸甸的稳定感。
他拿起靠在墙角的柴刀和绳索,往后山走去。
今天要砍柴的地方在东岭,比昨天的西坡更陡,路更远。陈默到的时候,山道上已经有些杂役在往上爬。他默默跟在后面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。
“听说了吗?昨日内门赵师叔又突破了,炼气七层了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浩南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