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厚的A3纸,“啪”的一声放在桌上。足足八十页,页脚她用铅笔仔细标了日期:从顾明远出事的那个晚上算起,一天写三页,像在记一笔一笔的仇账。
“指导老师”那一栏,原本打印着“顾明远”三个字。她用黑色中性笔狠狠地划了两道,墨水几乎要透到纸背,在旁边用力写下两个字:无。
“我回头自己送去印刷店装订。学位证我不要了,就要个干净的名分。”
老陈沉默了很久。窗外有新生社团在楼下喊口号,“一二一”的声音朝气蓬勃,传进来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,仿佛那是另一个遥远夏天的回响。最后,他抽了张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钢笔尖。“行吧。我这边,走流程。但是小鹿——”他抬眼,看向她,“这些以后,你靠什么吃饭呢?”
小鹿笑了一下,嘴角那颗暑假跟组时晒出来的小晒斑跟着动了动:“靠河。黄河不会卡我的毕业证。”
她没回出租屋,出了校门便直奔西客站。
高铁票是早就买好的,终点是兰州,二等座里最便宜的那一班。行李箱没带,只有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,里面是三件厚衣服、一支录音笔、一台GoPro,还有那盒顾明远大一给他们放纪录片《大河》时送的老式磁带——据他说,那是翻自己父亲遗物时找出来的,理由是“让你们听听,当年的声音有多诚实”。
手机在进站过安检时震动起来。是老周的短信,很短:“顾导失联了,你在哪?有事说。”
她没回。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,切换成飞行模式,然后平静地走过安检门。机器“嘀”地响了一声,清脆利落,像是专程为她响起的送行铃。
而顾明远,是在老家那座旧宅里,听见“失联”这两个字的。
电话是老周打来的,打到村里小卖部。老板娘有部老旧的摇把子座机,她冲着后山的方向扯嗓子喊了一声“顾家娃接电话”,顾明远便踩着清晨的霜花,走了半里地去接。
“小鹿退了。”老周那边背景音嘈杂,像是在喧闹的车流里,“今天上午刚办的手续,系里都传疯了。我托人打听了,说是……买票去兰州了。”
顾明远对着话筒,“嗯”了一声。
老旧的电话线里传来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仿佛有什么人在另一头屏息偷听。
“你……你倒是说句话啊?”老周的声音透着焦急。
“说什么。”他看着小卖部门口那张早已过期的明星挂历,上面的女明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,“孩子长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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