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子里翻到了自己十六岁时写的胡话。
“……十二年前了。”老周忽然把酒瓶举高了些,对着微茫的天光,看里面还剩下多少,“顾导,你还记不记得?那年拍《大河》,咱们补拍镜头,穷得没钱住店,就挤在山西河边一个破煤棚里过夜。半夜有老鼠从我脸上跑过去,你一脚把我踹醒,说‘老周别睡了,天亮就得拍,这种光,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’。”
顾明远默默地剥着花生,没有吭声。
“后来你红了,我跟着你当助理,管钱,管车,管你发脾气骂人。有时候也烦你装模作样,可只要一想起煤棚里你那眼神——我就还是留着,没走。”老周的酒意上了脸,红扑扑的,带着几分憨厚,“现在你塌成这样,我老琢磨,当年煤棚里那点劲儿,到底丢哪儿去了?”
风不知何时停了。星星一颗接一颗地钉在天幕上,密密麻麻,亮得有些吓人。村子里没有路灯,抬头望去,天空像一口倒扣下来的黑锅,锅底镶嵌着无数冰冷的碎钻。
老周指了指天:“我闺女说,星星是核聚变。我不信这个。你以前说过,你爹告诉你,星星是死去的人变的——这话我倒信。看着好像还在发光,其实早就凉透了,不过是那点光,赖着不肯走罢了。”
顾明远仰起了头。
天狼星亮得刺眼,在视野里一跳一跳的,像是谁在用力地眨眼。
父亲的声音仿佛混在晚风里,又飘了回来:“……你现在看到的星光,可能是它几百年前发出来的。你以为看到的是现在,其实看到的,全是过去。”
他忽然开口问道:“老周,赵鹏程让你带什么话?”
老周的手顿了一下,慢慢把酒瓶搁在青石板上,开始无意识地抠着瓶身上的标签:“……就知道瞒不住你。”
他试着模仿赵鹏程那种拿腔拿调的口气,但学得不太像了,语气有些虚浮:“赵总说,‘游戏该收场了。回来吧,最后一个项目,《大国工匠》特别篇,做完这个——你就彻底自由了’。”
“自由。”顾明远重复着这个词,像在咀嚼一块无味的蜡。
“这次是我自作主张来的。”老周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,“他说完这话,我琢磨了整整一宿。‘自由’这两个字,他跟你说过三回了。头一回签《倦鸟》的时候,他说放你单飞是给你自由;第二回上综艺之前,他说给你解约是给你自由;这回是第三次——我怕这是最后一张卖身契上,要钉死的最后一颗钉子。”
顾明远从地上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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