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浩然·《春晓》
春眠不觉晓,处处闻啼鸟。
夜来风雨声,花落知多少。
——八年的倦意仿佛一夜就睡完了。他推开门,风里没有清脆的鸟鸣,只有远处传来的、沉闷的汽车喇叭声。院子里的花早就落光了,连花盆里的土都干得裂开了几道缝。
天是蒙蒙亮时他自己醒的。
没闹钟响。老四合院的天井是个四四方方的开口,先是漏下一片灰蓝的天光,随后又飘进隔壁早点摊炸油条的油烟味,天色便染上一层暖而油腻的、属于人间的颜色。顾明远躺在客厅的老沙发上,身上只搭着那件当被用的旧灰夹克,腿脚都露在外面。暖气片后半夜就凉透了,屋里干冷干冷的,像冰箱冷藏层坏了温控,恒定在接近冰点的温度里。
茶几上,那页股权收购书还摊开着。
墨迹早就干了,被粗暴划烂的铜版纸卷起了边,纸张中间那摊洇开的蓝黑色墨迹,像一块陈年的淤青,固执地印在那里。一把黄铜钥匙压在纸角,钥匙环上缠的红毛线不知何时松脱了一股,垂落下来,乍看像在纸上勒出道新鲜的血印。沈婉清昨晚那句“钥匙我配了”仿佛还在脑子里响,那不是声音,而是已经摆在了眼前的事实——这道院门,她随时能开进来;而他,随时得离开。
他撑着手臂坐起来,脊椎骨节随着动作发出一声疲惫的“咔吧”轻响。
没去洗脸,径直走到水池边,拧开水龙头,掬一把刺骨的凉水胡乱拍在脸上。镜子里的男人鬓角那撮白发倔强地炸着,眼袋沉重地向下坠,几乎要拽塌了松弛的眼皮。他没去拢头发,只是弯下腰,从那条老旧的条凳底下拖出那只登机箱——没有拉杆,帆布面已经洗得泛白,还是2009年去山里拍纪录片时买的,拉链头早就掉了,一直没顾上换。
箱子里只塞了两件换洗的厚毛衣,最底下垫着厚厚一摞书,箱子因此合不上。他用一根旧鞋带拦腰捆了几道,权当它是个包袱。
钥匙,他没拿。
伸手将它轻轻放回原处,依旧压在那片“淤青”上。金属与纸张接触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咔哒”轻响。
院门被推开,清晨的风猛地灌了进来。枣树枯枝上挂着的那半片红塑料袋,昨夜被风撕掉了一半,如今只剩下一条细长的塑料须子,此时被风一吹,“噗啦”一声软塌塌地垂下来。他没回头看那棵树,也没去看琴房玻璃窗反光里映出的那个模糊人影,径直迈步往外走。胡同的青砖缝隙里,顽强地长着些婆婆纳,冬天里已经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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