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总骂他“皮实”,说河边长大的孩子,淹不死就能学会捞鱼。现在想想,淹不死那一关,好像早就过去了。如今的感觉,更像是漂在河中央,沉是沉不下去了,可四顾茫茫,也看不到岸在哪里。
枕头边的手机,这一天里断断续续地震动过好几回。
第一次是长时间的、持续不断的震动,估计是老周打来的。后来的几次,都是短促的、一下或两下,像潮水轻轻拍打堤岸,那是各种消息和APP推送涌入的提示。他没去碰它,只是扯过那条洗得发硬的毛巾被裹在身上,侧耳听着那闷闷的震动声,心里默默地数着数。数到第十七下时,震动停了。十七,是他那部名叫《大河》的电影,前前后后、断断续续拍了十七个月。
第三天晚上,暖气烧得实在太足,空气干燥得像要裂开。他喉咙干得发疼,像有砂纸在磨。
黑暗中,他摸索着,从枕头边拿起那个冰冷的方块,按下了开机键。
苹果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白色Logo在碎裂的屏幕中央亮起,白得有些刺眼。随后,屏幕像是炸开了一样——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标识堆成了几百条;微信图标上的红点叠加成触目惊心的“99+”;微博推送的弹窗连环跳出来,挤满了通知栏;短信收件箱的容量提示在不断闪烁。在这一切混乱的通知栏最顶上,固定显示着一行字:【紧急】沈婉清“冬夜独白”音乐会 直播回放。
他的拇指在冰冷的、带着裂痕的玻璃屏上划拉了几下,没有点开微信,也没有点开微博。
直接打开了浏览器,在搜索栏输入“沈婉清 直播”。页面跳转,第一个链接就是。他点开。画面因为网速卡顿了两秒,然后骤然清晰——是一个灯光幽暗的舞台,一束纯净的顶光孤零零地打下来,光圈中央,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漆黑的身体泛着天鹅绒般的光泽。沈婉清就坐在琴凳上,没有穿任何演出礼服,只是一件旧的黑色高领毛衣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碎发落在颈边。她没有报幕,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静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手臂,手指落下,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。
是德彪西的《月光》,第一乐章。
升c小调,慢板。她弹得比他们最后一次排练时还要慢,慢得确实有点拖沓,但每个音都砸得结结实实。顾明远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,自己坐在小板凳上,离屏幕半米左右的距离静静看着。镜头切了特写,她左手小指的指甲盖劈了,贴着道透明胶带。他的目光就凝在那点微不足道的胶布上。弹到中段,她没弹错那个降mi,是弹对了的,却在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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